天快黑的时候,爸爸过来接何芸熹。
临走时,外婆往她的包里塞了两个苹果,何芸熹看着那两个已经有些皱了皮的苹果,不禁有些哽咽,她知道这是外公外婆舍不得吃,留下来给她的。
“外公外婆,你们俩好好的,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爸爸看着何芸熹,有些奇怪,何芸熹从小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时见了亲戚,从来不主动打招呼,这个学期回来似乎有点不一样。
回家正好是晚饭时间,妈妈煮了何芸熹最爱吃的鲫鱼汤,几条鲫鱼直接下锅煮,放一点生姜大蒜,其他调料都不用放,煮出来的汤特别清甜。
“过几天我们去外婆家玩吧,”何芸熹说,“就7月5号去。”
“你不是才从那回来吗?又去?”妈妈说。
“我……我就玩了一小会,不算。”
“我们端午节刚去过了。”
“端午节到7月5日也都快一个月了。”
“要去也不用急着这几天,晚些时候再去吧。”
“就7月5日,”何芸熹坚持道,“我半年才回来一次,想多去看看他们,我还想去镇上逛逛。”
妈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何芸熹从小到大都特别乖巧,平时有什么事,如果父母反对,她通常就不会再坚持,今天这是怎么了?
“去也可以,正好我那天要去镇上,有同事请吃饭,可以送你们过去,”爸爸说,“再往后就要收花生了,可能没时间去了。”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何芸熹把桌上一堆鱼骨收拾了一下,拿到门口的树下给大黄吃。
大黄有一半狼狗血统,长得高大健壮,它一看到何芸熹就“呜呜”的摇着尾巴奔过来,在何芸熹的腿边蹭了蹭才去啃鱼骨,何芸熹摸了摸它的头,真好,大黄还在。
大黄是何芸熹高二那年暑假开始养的,当时它还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奶狗,何芸熹每天带它玩,喂它吃,它也喜欢跟在她的脚边。但她只带了它一个月就回学校了,因为马上高三,暑假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再回家的时候,大黄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小奶狗的模样的,但它还记得何芸熹,像以前一样在她的脚边转来转去。
后来何芸熹再从学校回来,大黄已经大了很多,被妈妈用绳子拴在了树上。它一看见何芸熹就兴奋地跳个不停。
妈妈说:“这大黄也是奇怪,你三婶三天两头从我们家门口走,它总是吠个不停,你一个月才回来待两天,它竟然还记得你。”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何芸熹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就去了奶奶家,奶奶家距她家就两三百米,从两块棉花地旁的小路走过去,一小会就到了。
何芸熹到的时候,奶奶正在门口拾掇一只鸡,她把地上的稻草拢了一小堆,拿火柴点燃,待火势上来,就把那只已经拔完毛的鸡放到火上翻转着烤,烧掉那些拔不掉的绒毛。
“奶奶——”何芸熹叫。
“哎——熹熹过来啦,”奶奶眯着眼看过来,“来,帮我看看,我这眼睛越发看不清了,不知道拔干净了没,待会叫你爷爷过来剁。”
“好嘞。”
“小心点,别弄到衣服上了。”
看着奶奶腿脚利索的走去厨房,何芸熹特别开心。
2015年何芸熹穿越前,奶奶已经缠绵病榻两年了,走路都需要借助拐杖慢慢的挪动。
“姐,你也是昨天回来的吗?”是堂妹何芸舒的声音。
何芸熹抬头看见何芸舒和何云骁走过来,何芸舒比她小两岁,在宜州一所师范大学上大一,何云骁还在上高一。
“是啊,昨晚才到家。”
“我也是昨晚才到的,坐火车坐了六个小时,累死我了。”
“谁叫你跑那么远上学?”堂弟何云骁说,“我前天就回来了。”
“舒舒和骁骁也来了,”奶奶从屋内走出来,“你们到后面去玩吧,林子里凉快些,等会吃饭叫你们。”
三人相视一笑,往屋后的小山坡跑去。
山坡上有一片小树林,爷爷早些年在树林里用篱笆围了一个几十平米的小院,还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原先是想用来养鸡鸭鹅的,后来没用上,就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农具、木柴之类,再后来,这里就成了他们姐弟三人的秘密基地。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秋千?”何芸舒跑了几步上前,一屁股坐到秋千上。
“我绑的,”何云骁走进院里的草棚,拿了一个废旧的枕头出来,“用这个垫着。”
何芸舒看了看他手里已分辨不出颜色的枕头,“咦,脏死了,都是灰。”
“你以为这绳子上很干净吗?”何云骁白了她一眼。
何芸舒一听,马上站起身来,嫌弃地拍拍手,又拍了拍裤子。
何云骁迅速将枕头挂到秋千上坐了下去,“嘿嘿,我绑的秋千,我先坐会。”
“死云骁,赶紧给我下来!”
“我就不!”
何芸熹去草棚里找凳子,看见一个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小碗小碟,“芸舒,你看我们那些破碟子和小碗小杯都在呢。”
“呵呵,是我们小时候过家家的工具。”何芸舒跑过来。
“想想小时候还挺怀念的,树叶、石子、泥巴都能玩一整天。”
“有什么好玩的?”何云骁见何芸舒不跟他抢了,又觉得没意思,凑到她们跟前,“树叶做菜、泥土做饭,还摆一大桌子,你们的过家家游戏真是超级无聊。”
“哪里无聊了?”何芸舒推了他一把,“你小时候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们玩的可带劲了,我跟姐都不想带你。”
何芸熹笑了笑,“云骁那会太小了,带着来还要照顾着,怕磕着碰着。”
“后来你上初中,就很少来了,”何芸舒又去荡秋千了,“就我和何云骁两个在这玩,没意思。”
何云骁走到院子边上一棵桃树跟前,握紧树干,双脚一蹬,两条长腿卷住树干,像个猴子似的爬了上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还有一棵桃树?”何芸熹说。
“这棵树都不结桃子。”何云骁在树枝上坐下来。
“这树不长桃子就是被你爬的,”何芸舒说,“整天在这树上呆着,姐,你都不知道,他吃饭还要把碗端到这里爬到树上去吃。”
“这是我的宝座,”何云骁拍了拍树干,得意的说,“有本事你爬上来,我让给你坐。”
“我小时候不也爬上去过?”
“那你现在不是上不来了吗?”
“你们俩真是,这么大了还斗嘴。”何芸熹走近桃树,才发现何云骁坐在绳子上。
“这是我做的,你看怎么样?”何云骁挪了下屁股,她就看见这条绳子缠绕在几根粗壮的枝丫之间,绷得紧紧的,做成一个三角形的平面,正好可以坐在上面。
“不错啊,你倒是挺会折腾。”
“哎——何云骁,你去那边看看葡萄熟了没?”何芸舒在秋千上叫。
“还是硬的,酸的很,我昨天就尝过了。”
“那葡萄架上的葡萄,它就没有熟过。”何芸熹笑道。
“哈哈哈……葡萄刚长出来,我们就整天眼巴巴的望着,每天都要来葡萄架下,摸摸这颗,捏捏那颗,稍微软一点就摘下来吃了。”
“每天把这些葡萄挨个捏一遍,它都不是自己熟的,都是被我们捏软的。”
“你们俩玩吧,我去看奶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何芸熹说。
“我也去。”何芸舒跳下秋千,跟着何芸熹跑出树林。
厨房里的灯光比较昏暗,何芸熹一直很难理解奶奶在这样暗的灯光下怎么能看清菜有没有熟。
高压锅在一旁的小炉子上滋滋冒着热气,土灶上的大锅里焖着腊肉,奶奶在砧板上切豆腐。
“好香啊!”何芸舒跑到锅边吸了吸鼻子。
“饿了吧?”奶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过一个盘子,“来,尝尝腊肠。”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腊肠?”
何芸熹和何芸舒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腊肠塞进嘴巴。
“不多了,这些是留着给你们回来吃的。”奶奶说。
“我来帮您烧火吧。”何芸熹坐到灶前的小板凳上,拿起火钳。
“哎呦,不用你帮忙,我这里黑漆漆的,别把你衣服弄脏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出去玩吧。”
“没事的奶奶,我这衣服不怕脏。”
正说着,爷爷从外面走进来,“你们几个,去,去把爸妈叫过来吃饭,他们都在忙什么?到饭点了,还不过来?”
“现在就去叫吗?”何芸熹问。
“是啊,现在去叫,快点!”爷爷磕了磕手里的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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