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所有课程都已结束,最后一周是期末考试,何芸熹的中文期末考试也安排在这周。
临近暑假,教室里上自习的人比之前少了一些,很多人都去教室外面背书了。周五这天晚上仍旧只有何芸熹和林霄两个人在三号楼106教室。
何芸熹把这周收集的错题拿出来问过林霄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起了单词。
她的单词才背到h,有些着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是10年后的,不然怎么背起单词来那么费劲?
每次讲错题,何芸熹坐到身边的时候,林霄都能隐隐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他知道,这是桃花的味道。
他老家种了几棵桃树,他很熟悉这种气味,很淡,似有似无的,只有离得近了才能闻到,他之前偶尔离她近的时候也闻到过。
这种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一整天的疲惫和烦恼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有些贪恋这样的味道。
当何芸熹从他身边的座位离开,桃花的香味蓦然消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最近有没有做真题?阅读理解有没有什么比较难的地方?”他问。
“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背书,没做真题。”
“学长,你暑假会回家吗?”
“我没那么快回去,可能到七月中旬。”
“哦,我一放假就回去了,太久没回家了。”
在外工作10年,每次都是过年才能回家,回去也待不了几天,这次穿越回来好不容易有个暑假,何芸熹有些迫不及待。
而且,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就在2005年7月5日。
10年前的2005年7月5日,是外公去世的日子。当年何芸熹放假后没有马上回家,7月5日那天,她去步行街给父母买了几件衣服,准备第二天回去。
从步行街坐公交车回学校的路上,从来不晕车的她,突然有些头晕恶心。
她试着换了一个靠前的座位,但那种头晕恶心的症状一直未曾缓解,直到下车的时候,她还有些晕乎乎的,差点走错了方向。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何芸熹都有点心神不宁,她以为是自己第二天要坐火车产生的焦虑。
每当要坐长途车远行,她总会有些焦虑的情绪,不是担心有什么东西忘带就是害怕错过车,这种焦虑通常会持续到上车后找到位置坐下才会消失。
当天晚上,宿舍只有何芸熹和沈艺桐两个人,何芸熹正在看书,爸爸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爸爸跟她唠嗑了几句日常,然后顿了几秒,突然有些欲言又止:“那个……我跟你说啊……”
“嗯,怎么了?”何芸熹有种不祥的预感。
“外公没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车祸。”
何芸熹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有点不清明,停了几秒钟没说话。
爸爸又开始说一些日常的事情,她只是木然地“哦”、“嗯”,但完全不记得他刚刚说了什么。
挂断电话,她走到书桌跟前坐下,有些呆呆的看着地面。
沈艺桐看她的状态有点奇怪,“芸熹,你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沈艺桐,“我爸说,我外公出了车祸。”
“那现在怎么样了?”
“去世了。”
“你跟你外公感情很好吗?”
何芸熹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浑身颤抖着又拨通了爸爸的电话,一听到爸爸的声音,一下子哭出声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呢?……我要回家。”
“你不是已经买好明天的票了吗?明天回来是一样的。”
“我要现在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现在这么晚怎么回?明天再回来吧。”
爸爸停了停又说:“现在回来也没用,外公已经走了,当场就已经……”
何芸熹趴在桌上哭的说不出话来。
外公外婆原本住在农村,后来几个舅舅相继搬到镇上,从村里到镇上将近20里路,交通不便。
为了与几个儿子家走动方便,外公就搬到了镇郊的一处房子居住。
每次要出去买什么东西,外公就会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马路去到镇上。
7月5日那天,他也是要去镇上买东西,哪知就在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飞速行驶的小车冲了过来……
何芸熹既然回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期末考试在6月29日全部结束,何芸熹已经提前买好了30日的火车票,她家虽然是省内,但坐火车也需要四个小时。
下了火车,何芸熹到附近的汽车客运站坐上了通往镇上的中巴车,到外婆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以前在市里上高中,每个月放一次假,何芸熹每次回去都会在外婆家落脚,等爸爸过来接她,有时候还会在外婆家睡一晚。
何芸熹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比较老旧的红砖房,迟迟不敢进去。
10年前的2005年,外公去世后,外婆就去了舅舅家住,这处房子就废弃了,没想到过了10年,她又来到这里。
门口这一片小菜地还是跟当年一样,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什么都有。
房子里面没有开灯,两扇门只关了一扇,这个时间,外公应该差不多睡完午觉了。
正想着,就见关着的那一扇门往里面拉开了,外公穿着背心,披着件宽大的短袖衬衫,端着茶杯走出来。
“熹熹?”外公愣了一下,转身将茶杯放到桌上,把衬衫穿好,走下了台阶,“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何芸熹“哇”的一下哭出来,跑过去抱着外公的胳膊。
屋内的外婆听到动静小跑出来。
“这孩子,怎么哭了呢?”外婆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拍着她的背。
“我……我就是……想你们了。”何芸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外婆哄道,”快进来吧,外面热。”
外公要去提她的箱子,何芸熹赶忙跑过去,“我自己来拿。”
“没事,外公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何芸熹抹了把眼泪跟在后面进了屋。
“我今天早上还跟你外公说,熹熹要放暑假了,”外婆拿了个毛巾把椅子擦了擦,让何芸熹坐下,又把风扇往她这边挪了一下,“没想到你现在就到家了,还没吃饭吧?”
“我在车上吃了点饼干。”
“光吃饼干可不行,我去烧饭。”
“外婆,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饭。”外公说。
何芸熹跟着外婆来到厨房,看到橱柜里还有一碗剩饭,就说:“那就把这个饭炒一下,我去外面摘点葱,您给我煎个鸡蛋,我最喜欢吃您做的小葱煎鸡蛋了。”
“好的,”外婆笑眯眯的说,“叫你外公去摘葱。”
“我去就行了。”何芸熹说着走出来。
外婆煎鸡蛋总会多放一些油,把葱花和鸡蛋都煎的有些焦黄,闻起来特别香,一直到很多年后,何芸熹仍然记得这个香味。
何芸熹吃完饭在外公每天睡午觉的竹椅上躺了一会,但一直没睡着。
都说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她有些不确定这次能不能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下午,屋前的空地上已经晒不到太阳了,何芸熹走出来看到外公在菜园里摘西红柿,他挑了两个最红的到屋旁的水管下洗了洗,递给何芸熹。
何芸熹一边吃着西红柿,一边望着隔着一块农田的马路,“外公,您跟外婆过那条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哦。”
“没事,那条路是前两个月才修好的,车很少。”
“没车也要注意点,可能以后车就多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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