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摆摆手说道：“先生话不能这么讲，这是艺术品，艺术本身就是无价的。”
杨明撇撇嘴：“我问价钱，只是想摸清这幅画在香江的真实行情。我也不瞒你，我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手上有不少这类画作，就是过来了解下市场。你不愿意说实话就算了。”说完，他抬脚就要离开。
店主一听他也是圈内人，手里还囤着大批同类画作，连忙上前拦住他：“先生，请留步。没想到您也是同行。既然是这样，我就跟您说实话。
这幅画在本地正常售价是两万到三万港币，要是遇到外地游客看上，卖到五万也属平常，这点我确实没有骗您。
您说手里有大批这类画作，不知道出货价大概是什么样，能不能往我们这边市场投放一些？”
杨明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店主呵呵一笑：“不像。内地来的客人我见得多了，像您这样底气十足，还一眼就能瞧出画的进货底价，一看就是行家，不可能是骗子。”
杨明说道：“既然这么说，那这幅画的进货价确实不到一千港币喽？”
店主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语气有些支吾：“比一千要高一些。就算在内地那边不值钱，运到香江来，售价也肯定要高出一千。”
店主这话倒是实情。杨明自己从毛子国弄回来整整两卡车油画，那些画作基本都是从博物馆流出来的，市场价值远高于店里这幅普通毛子国油画。
他伸出手：“给我一张名片，我再四处逛逛。要是我打算出货，会联系你。”
店主连忙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请务必联系。我清楚内地那边从毛子国过来的这类画，拿货价钱很低，但流入香江的数量不多。我们这边的人偏爱西洋油画，这类作品在香江是有市场的。”
杨明走出画廊，回头望了望这间狭小的铺面，忍不住摇了摇头。香江土地寸土寸金，能在这里撑下这么一间小画廊，看得出来店主也算不上穷人。
但他店里摆出来的全是普通货色，没有一件名家作品。就算是那些毛子国的油画，也都是倒爷从当地市场低价收来的，花不了几个钱，根本谈不上什么价值。
杨明心里盘算，就算自己打算把这批西洋油画脱手，也不会找这家店主。要出手，就得找家底雄厚、对西洋画作颇有研究，拿得出高价的买家才行。
虽说毛子国的油画随处可见，但出自博物馆的藏品终究不是普通货色，怎么也得卖出一个像样的价钱来。
转过街角，他被人拦了下来：“先生，请留步，前面正在拍电影，请稍等片刻再通行。”
杨明抬眼望去，不少路人都被拦在一旁。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两拨人手持砍刀，叮叮当当打斗在一起，一台摄像机悬在上方来回晃动拍摄。
杨明早知道香江拍电影不拘小节，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这么当众拍摄打斗戏份，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眼下正是香江电影鼎盛时期，产出的影片风靡各地，就连内地也到处都在放映这类打斗题材的片子。
只是这类片子看得多了，实在没什么意思，就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还要装出一副江湖大侠的模样，看着让人腻味。
拍摄没持续多久，大概十来分钟，就听见有人喊停。刚才还打得十分激烈的演员纷纷停下动作，收拾起地上的道具，一股脑装上车子，转眼就驱车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路面还留着一辆装载拍摄器材的车辆。
杨明看见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来，衣着张扬，留着卷发，口红涂得浓重，嘴里还叼着一支烟。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女人的样貌，依稀就是乌猛早年从老家带过来的那个柳燕。
他停下脚步，见一名五十多岁、精瘦秃顶，看上去像是导演的男子走过来，对着柳燕呵斥道：“马上就要转场了，不知道搭把手吗，大陆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那女人慌忙掐灭香烟，弯下腰动手帮忙收拾物件装车。她无意间回过头，杨明这下确认，这女人就是柳燕。
可眼下她的打扮，和当初刚到京城时那副清纯本分的模样判若两人，不认识她的人，恐怕会误以为她是混迹市井的风月女子。
杨明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静静看着柳燕被那男人训斥得服服帖帖，跟着钻进车子。那老男人还随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柳燕回过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没过多久，车子驶离现场。杨明摇了摇头，心里替既她觉得不值，也替乌猛不值。
在这个年代，内地不少长相出众的女孩子，在家乡被一众追求者捧在手心，心里却一门心思向往香江。
明明只是一水之隔，可在她们眼里，到了这里就等于出人头地，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趾高气扬的劲头。
她们大多看不透现实，香江的繁华是摆在明面上的，内里的人情冷暖却很少有人提前告诉她们。
很多人抱着淘金美梦踏过来，没有身份，没有根基，语言不通，也没有像样的门路。想要抓住机会，就只能处处逢迎，放下身段去讨好各色各样的人。
本地人嘴上客气，心底却并没有真正把她们当成平等的自己人。漂亮脸蛋在这边不再是得天独厚的资本，反倒容易变成别人拿捏的筹码。
当年那位原本入选红楼剧组的女演员，在内地前途大好，为了追随心上人远赴香江。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想象的模样。
被人欺骗感情，事业处处碰壁，只能在小成本片子里演些无关紧要的配角，生活过得窘迫艰难。
往日的风光尽数消散，苦苦挣扎许久，最后走投无路，年纪轻轻就从高楼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样的悲剧并不是个例。不少姑娘来时满心憧憬，以为凭容貌就能换得好日子。
可现实是，这里的机会看着多，门槛也同样高。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只能不断妥协退让，把自尊一点点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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