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最后在休息区的桌子上找到的稿本,还有靠在那儿的沙发上补觉的顾晟屿,她动作轻,闭着眼的人还微微皱着眉。杨晓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拍醒的,他这样好像昨晚在她家没给他睡觉一样,可她走过去的动作还是下意识放轻,算得上蹑手蹑脚。
窗帘被拉上,时不时被风吹起,夕阳在明暗间变成暖黄色的光,好像在他身上跳跃。他的头发比之前要短了,有些乱糟糟的,露出光洁的额头,杨晓一直觉得顾晟屿的眼睛好看,干净清醒,现在闭上了,眼角那颗泪痣就很明显,嘴唇又薄,亲起来却很有感觉。
比六年前要更硬朗了些,青涩褪去,像藏了好久的酒,更有味道。
杨晓的心在胸膛里狂跳,她伸手略过他的泪痣,划过嘴唇,最后停留在锁骨上,她轻轻抽出了他的项链,是那枚她逛手作店的时候买的戒指,他俩一人一个,她的在那天祈灵寺回来后就摘了,那会怕影响他新的生活。
结果现在女朋友倒是没有,只是在别人的话语中多了一段听着就感动的恋情。
杨晓的手有点抖,又不动声色地把它塞回去,顾晟屿皱了下眉,忽然抬手将她往怀里带了点,杨晓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胸膛上,呆住不敢动,半天后抬头去看他依旧闭着的眼睛,微翘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掩盖眼底夹杂的一丝失落和疯狂。
顾晟屿是在等胡风。
胡风进来的时候打算给靠着补觉的人一巴掌拍醒,结果还没等他过去,那边的人就睁开了眼,可能是没睡够,面上的表情有些愣,眼角也泛着红。
他俩本来就踩着点过去的,结果还在门口遇到了熟人,胡风看着笑嘻嘻打招呼的女生,凑过来顾晟屿身边说话,“杨设计师可真会定地方啊”。
“胡风,顾晟屿,好巧,你们两来吃饭吗?”
对面的女生笑意盈盈,胡风上次见方慈知还是在大学校园里,这姑娘在学校就厉害,学的播音,现在都是最近挺火的一档综艺的主持人了,他知道她和顾晟屿高中就是一个学校的后,他一度怀疑锦宜出学霸,来了才发现,这边教育是真牛。
不过现在对方明显不是找他的,胡风冲她笑笑,“我们公司聚餐,你们聊会,我进去看看啊。”
“好”。
他俩没站在门口,往外让了些,方慈知还是带着浅笑,“好久不见,顾晟屿。”
“你看着好多了”。
“对,还没好好谢谢你”。
……
顾晟屿上来的时候其实有些晚了,一桌子的人坐的满满当当的,就在胡风的旁边给他留了个位置,刚刚方慈知兴致极好,滔滔不绝的和他讲着现在的事,顾晟屿心里估着时间,也不好在人还说话的时候总是看手机,他不禁想到杨晓,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她先结束话头,他忙的时候更甚,这边还没说什么,那边就火急火燎地想要挂电话。
他的位置刚好在杨晓对面,见他才进来,有几个男生笑着调侃他,“顾老板迟到,我们等了这么久,罚酒的”,他笑着抬了杯子,“我的问题”。
一伙人起哄看他喝酒,对面的人心不在焉,瞥了他一眼,就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她们几个设计师都穿的挺精致的,在包间里算是最丰富的色彩了,杨晓稍微简约些,黑色的外套脱了放一旁,一条焦茶色的斜肩针织裙,一边精致的锁骨在长发下若隐若现,她现在还带了个眼镜,身上的那种感觉就是又随性又勾人。
饭局其乐融融,没那些客套话,聊着工作以来遇到的那些好玩的事,杨晓看似垂着眸,懒洋洋地喝着酒,其实那些他们公司过去关于顾晟屿的事,一字不落地全落在耳朵里,他也懒懒散散的靠在那儿,和胡风一人一句地吓那帮小员工,“要不年奖金就欠欠?”
“我看行,毕竟你们老板我最近准备结婚,手头有点紧啊”。
一伙人吱哇乱叫,“胡老板要结婚,顾老板连个女朋友的没有,就顾老板发吧”。
“哪行,我不得随份子钱”。他笑出声,视线往对面的人身上落,不过杨晓没看他,不知道是是不是酒喝多了的事,脸颊都有些红。
“谁说顾老板没女朋友,又不是没看见老板衣领上的口红印子”。
杨晓举着杯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顾晟屿在进来那会就脱了外套,就穿了那件靠在休息室睡觉的白色卫衣,干干净净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相遇那个暑假,热忱肆意。
大家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大家这几天都能看出来顾晟屿和杨晓有些不一样,早餐店那张偷拍是巧合,拍摄那些时候他俩身上那种熟悉的自然感可不是巧合了吧。
现在第一反应就是往杨晓那边看,那好奇又热情的眼神让她旁边的孙然然都差点招架不住,杨晓还是淡定,一下一下的摩挲着酒杯,抬头直勾勾地和对面的人对视,含着清浅笑意的话语却是对其他人说的,“留了个口红印就一定是女朋友了?”
杨晓的口气太过随意,又带着开玩笑的意味,让人听不出里面带着什么信息。
视线焦着,顾晟屿勾唇抿了口酒。
胡风也没在公司小群里,不知道他们底下的讨论,眼睛都瞪大了,起身看到顾晟屿领口那个口红印,我去了一声,“顾老板保守了啊”。
话题很快就被胡风带偏,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现在那物质横流里的爱情,讲到心上了,相视一看,长叹着碰个杯。
不过顾晟屿和杨晓都没再说话,两个人都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瞧着对方,一个坦荡里带着无奈,一个平静里夹杂着丝丝冷意,在嘈杂热闹里颇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
最后还是杨晓先起身离开,去了卫生间,她没吃什么东西,就吃了个餐前小面包,然后默不作声地喝酒,其实她想过要戒烟戒酒的,最后在外面那么多年,烟二话不说就戒了,酒是真没办法,最后也就没那个打算了。
他们的包厢在走廊尽头,她穿着高跟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哒哒声一下一下的,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由远及近的声音最后在包厢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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