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晟屿旁边的女生扭头问了句，“怎么了？”那是一个抱着花的女孩子，杨晓的视线在她的视线落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移开，转身进了大殿。
她点了香，烟香渺缈，她早该知道的，那双手上仍旧干干净净，骨节分明，可能是被冻的，微微有些红。
佛去孽缘。
“没事，看看胡风怎么还没出来。”
顾晟屿扭过头，下一瞬高高黑黑的人就跑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真的，好多人，财神那里怎么那么那么多人。”
见两个人都没说话，胡风扭头看他们，然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哇去，顾老板眼睛怎么红了。”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女生就把花塞到了他的怀里，扭头就走，“拜你的财神去吧。”
“哎！”胡风真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又生气了哎。”
“得了，快哄好了啊，晚上还要加班，胡老板”，顾晟屿眨了眨眼，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揣着裤兜往外走。
“哎，元旦假收这么快的吗？不是，就我俩加班啊。”
那会顾晟屿和胡风合伙的广告公司刚和一家时尚杂志签订合约不久，他俩算是真真切切地把那段灰色的时间熬出头。
开始那会资金紧张，又碰上疫情，胡风是真的觉得没希望了，但那会他俩加着那几个员工天天熬大夜，顾晟屿好像一直有使不完的劲，他从来没听见过他说放弃，后来还找去了资源，拍了一个疫情时候的公益广告，他问他这有用吗，他们那会就被封控在摄影棚那边，顾晟屿还在改策划，抬头看着他说，“对我们公司不知道，但这个公益广告，一定有用。”
胡风那颗快要麻木的心忽然就注入一股热血劲来，他们广告人能在那个寒冬做的，不就是这个吗，让更多的人相信我们始终在走向春天的路上。
后来他再也没怀疑过当初来锦宜开这家公司到底是对是错。
“这就是这次的品牌方”，办公室里，胡风半靠在桌子上，给顾晟屿扒拉ppt，“依特”。
“他们定了大概风格，并且是婚纱系列”。
顾晟屿一直都靠在椅子上，垂着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左手捏着只笔一下一下的点在指尖上，那只笔胡风知道，上次他捞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最后捞丢了，快四位数的红包就给人乖乖发过去了，哎，公司都要漏风了，一支笔还死贵。
见他半天没说话，坐着的人挑眉看了他一眼，胡风啧了一声，继续絮絮叨叨的介绍，“这次婚纱展的主设计师是从法国回来的，刚到依特中国部公司报道，叫……”
“杨晓，别的还有几套设计师孙然然……”
顾晟屿的手一顿，笔半天没落到另一只手上，最前面轻飘飘两个字钻进他的耳朵一路窜到心里。
“你要在你喜欢的地方璀璨生辉，摘星探月。”
“顾导，以后要多多关照啊。”
回忆被拉回好远之前，走马观花似的略过那些片段，奇怪的是明明时间已经又到了一年元旦，那个夏天的事却依旧清晰固执得清晰，像被人打磨了无数遍的玉石，放在那儿，就闪着光。
六年了，离开的人风风火火的回到这个城市，再次闯入他的生活。
“杨晓。”
胡风好像看到坐着的人垂眸轻轻笑了下，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有些东西忽然就有了印象。
“杨晓！”他之前瞥了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从桌子那边窜过来，“哎哎哎，顾老板，顾大策划师，这不会就是你当年远在法国的前女友吧。”
顾晟屿没说话，起身绕到展示屏前面，一张一张的看着那些资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去，前嫂子这么牛逼。”
“这些婚纱都是依特最近的爆款哎，直接是依特总部和我联系的，这么牛，怪不得杂志要出，我去。”
胡风激动得不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都分手快五年了，顾晟屿抿着唇，好像在看那页的图片，圆领的毛衣外他带着的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出来了，其实也不是项链，分手后他把那个戒指带脖子上了，只是平时都藏在衣服里。
那会顾晟屿那个样，胡风是真没见过，还偷偷跑去法国好几趟，他算是看得明白，情种一个。
“屿哥，别盯着那logo看了，能有我们公司的好看吗？话说来，之后开工你俩肯定会见面的，缘分啊，天雷勾地火啊，打起来啊”。
“得了啊”，顾晟屿还真不看了，绕回来把手里的资料又拍到胡风的胸前，靠在椅子上笑了笑，“和大设计师合作，我们的荣幸啊”。
得，真狗，胡风啧了一声，其实顾晟屿这人向来不会吝啬对别人的夸奖，他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欣赏真诚得不行，一如当年他加入的时候，顾晟屿说，“看你好久了，创业这方面你是真比我强”，他后来屁颠屁颠就跟他回锦宜了。
“也是，我们的甲方爸爸可不是设计师，是杂志这边的负责人。”
胡风说的没错，等到他们确定完策划和脚本，杂志那边的人过了创意呈现，他们依旧没见到设计师本人，依特这边和他们沟通的就是一个叫迪迪的设计助理。
直到正式拍摄开始，摄影棚那些场景搞了好几天，顾晟屿那会正在摄影机后和导演讲着什么，那个迪迪忽然就来找他说，有个设计师想和他提点意见，请他过去一趟，然后顾晟屿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杨晓。
顶灯把整个棚子都照得亮堂堂，其实那里面特别吵，讲话大点声就打着回音，那个导演带着口音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杨晓看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最后两个人都直愣愣地瞧着彼此的眉眼，小助理没发现气氛的不对，还在给他们相互介绍，“晓晓姐，这就是顾总，也是这次广告的主策划”。
“顾总，这是我们这次婚纱系列的主设计师”。
他俩谁都没说话，什么词来开场都显得苍白。
“顾总，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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