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家花店开了挺久了,疫情那会关了一阵子的门,现在居然又开了,不过它家的花是真的好看,就是名字有点奇怪,十二号花店”,宋锋月拉着杨晓喋喋不休,后知后觉才发现身边的人僵立在那儿,“对了,晓,你前面兼职那家花店是不是叫六号花店来着?”
杨晓没顾上回答,好像忽然失足跌进了从六年前铺过来的那条又长又宽的路,她一边觉得是巧合,一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店门口,然后她迈不动步,站在那瞧着里面低头扎花的一个背影。
宋锋月反应快,轻轻晃了下杨晓的手,“要进去看看吗?”
不是他,杨晓知道,可她还是点头说,好。
“两位是有预定吗?”店里穿着围衣的男生见她们进来,冲她们笑笑,露出一个浅浅的梨窝。
“没有,随便看看”,宋锋月靠在那儿翻看花册,指着一束花问那个男生,“现在还可以包这束花吗?”
男生低头看了下,“可以的,不过这个花材没有了,给您换成小飞燕行吗?”
宋锋月对小飞燕没太大的印象,下意识就把视线投向靠在那儿出神的杨晓,男生的视线跟着落过去,和回过神的杨晓对视了一眼。
“行”,杨晓点头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男生落过来的视线里夹杂着一丝好像对某个熟悉的人的打量,礼貌又转瞬即逝的。
“稍等一会”。
男生很快开始打花,宋锋月看他极其熟练的动作,“看你也才大学毕业吧,就自己开了这家花店?”
“不是”,男生抬头笑了下,“我是花艺师,店不是我开的,老板之前在北京,最近才回了锦宜”。
杨晓把贺泽又回锦宜开了个花店的想法排除了一下,开口问了句,“你们老板应该也是花艺师?”
男生或许是没想到杨晓会开口搭话,愣了下才回答,“老板说他就学了一天的花艺,遇上了个不怎么靠谱的老师,倒是让他也喜欢上花了”。
杨晓垂眸没再应声,好像对上了,可所有的猜想好像又能被一句巧合推翻。
杨晓抱着一大束离开,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花纹裙,外面是蓝色的毛呢大衣,抱着那束花就极其搭配,宋锋月满意得不行,她特意挑的,果然姐妹最懂姐妹。
宋锋月兴致极好,躺在床上了还拉着杨晓侃天侃地,刚好杨晓倒时差又或是想着刚刚的事,睡意全无,最后两人想到远在东边的另一个姐妹,开始给卫彤打视频,那边嘟半天后毫不犹豫就给她们挂了,宋锋月锲而不舍又拨过去一个,结果还没等她俩说话,一个迷迷糊糊地男音传来,“喂”。
杨晓和宋锋月对上一眼,撞鬼似的挂了视频,甩开手机。
“你没打错吧?”
“没错啊,就是卫彤,怎么是个男人”。
“男人声音还有点像……”
最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个名字,“邹文川!”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好姐妹啊,现在就你一个单身狗了”
杨晓,“……”,你礼貌吗?
第二天宋锋月要去上班,她回了那栋已经收拾出来显得空荡荡的房子,她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进去,好像也添加不了几分热闹,看着依旧有些孤寂。
她没管,订了一堆生活用品,想着迟早把这里填满,然后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闲逛,就像小时候一样,家里的爱太满,她喜欢在外面,人与人之间留得距离足够大,能够供她穿行,所以锦宜哪里藏着什么好吃的还真让她摸得明明白白的,就是现在回来,好多连店铺的痕迹都找不出来了。
她还带了两束花去了趟墓园,杨知那里依旧已经摆了一束洋桔梗,笑颜尚稚,青冢仍新,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最后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遭的那一排柏树看着好像长高了些。
她在去公司报到前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自己一点点再融入这个热闹的城市。
最后一处是祈灵寺,租车外的楼层早已经变了样,模糊着疯狂向后退去,幸运的是祈灵寺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好像多了个拾物台,殿前那棵树好像又长高了些,枝丫的影子落在地上,好像一幅画,她低着头,忽然就有个人站在了她面前,“不好意思啊”。
杨晓很快抬头,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其实她在看到那双鞋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很快回过神,与眼前的人对视,他也很高,青春洋溢的样子。
“姐姐,能问一下你这个手链上的珠子在哪找到的吗,他们说就在祈灵寺求得的,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杨晓皱了下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顾晟屿送她的手链上,白玉扣环边上的两颗珠子,她摩挲着那两颗珠子,说,“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太清楚。”
“好,谢谢姐姐”。
男生冲杨晓笑笑,扭头要往外走,或许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人,杨晓说,“我帮你一起问吧?”
最后杨晓找到了个寺里的知情志愿者,她说,“啊,这是后面那棵无患子树的果,也就是菩提子啊,捡来打了孔,抄一份经书,得一颗保佑平安顺遂。”
“今日还没开始呢。”
平安顺遂,手腕上的手链好像在微微发烫,藏着他的私心和祝福。
杨晓垂着眸,又回到了那棵树下,她忽然就想起来宋锋月常常念叨的那句话,“佛渡正缘,去孽缘”。
她忽然想进去上一炷香,不知道求什么,就像第一次来这里那样,这次就求一场大雪。
近年底,进进出出的人格外的多,一伙人从里面出来,杨晓没细看,她条了套深黑色的长裙,注意着脚下的石槛,微微提裙侧身让开了,下一瞬脑子里过着刚刚过去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猛的抬头,过去的人也顿了下脚步。
她一直觉得锦宜很大,如果她不去主动找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可她又在心里悄悄抱着希望,会不会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再遇见,那能不能算重新开始。
偏偏他们在相遇的地方重逢,或者说只算得上打了个照面。他显然也认出了她,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一如当年。
他好像没怎么变,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显得身量修长,拉链拉的很高,同样黑色的口罩挡住大半张脸,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又多了些东西,一如冬日的清潭。
明明只是几秒,杨晓到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足够体内的血液乱闯,她甚至想要微微喘口气,他不像任何人,无论她在街上看到过的和他有那么些像的人,甚至是比他还要帅的,她的心都会比大脑先认出他。
谁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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