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静。
灰色巨眼却缓缓笑了。
“你已经不能再保护他了。”
醉剑仙眼神冰冷。
“那又如何？”
“他已经走到了第九十九个节点。”
“只差最后一步。”
醉剑仙握剑的手。
微微收紧。
“所以……”
“我才让他回来。”
灰色巨眼沉默。
片刻后。
它说道：
“你知道结果。”
醉剑仙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走？”
“因为……”
醉剑仙看向林北。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笑容。
“这一次。”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替他做选择的孩子了。”
轰！
剑光骤然亮起。
林北眼前的一切。
彻底化为白光。
……
天渊。
秦无缺猛然抬头。
天门台上。
那道白衣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白衣林北。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突然震动。
一道灰色裂痕。
从眉心蔓延到胸口。
白衣林北抬起头。
看向天渊深处。
“他回来了。”
秦无缺一愣。
“谁？”
白衣林北没有回答。
下一刻。
天穹之上。
一道身影从虚空坠落。
轰！
尘埃漫天。
所有人同时后退。
等到尘埃散去。
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黑发。
黑衣。
眼神平静。
正是林北。
秦无缺脸上瞬间露出惊喜。
“林兄！”
林北抬头。
看见秦无缺。
又看见顾长生。
看见顾青。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门台上的白衣林北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白衣林北没有说话。
林北也没有说话。
可是这一刻。
两人都感觉到了。
对方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强。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林北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
多了一道极细的剑痕。
正是醉剑仙留下的。
剑痕旁边。
还有四个极小的字。
“选择由你。”
林北轻轻握拳。
剑痕消失。
随后。
他抬起头。
看向天渊深处。
“师父。”
“我知道了。”
“这一次……”
“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选择。”
就在这时。
天渊深处。
三条封天锁。
同时彻底断裂。
轰！！！
黑暗如潮。
席卷天地。
而在那无尽黑暗之中。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缓缓响起。
“终于……”
“轮到这一代了。”
林北的眼神。
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我等的从来不是林北。”
“我等的是你。”
灰色的巨眼悬于天渊尽头。
那只眼睛太大了。
大到仿佛整片天渊都只是它瞳孔之中的一粒尘埃。
它没有眼白，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瞳孔，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无数个已经死去的时代堆积在一起，最终凝成了这样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而此刻。
它正在看着醉剑仙。
天渊城中，三十六名天骄早已经彻底失去了声音。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对于他们而言，醉剑仙本来就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传说。
一个存在于人族圣地最古老典籍中的名字。
有人说，他曾一剑横压诸天。
有人说，他曾经独自走入混沌深处。
也有人说，他早已经超越了道主境，甚至触摸到了那个连人族圣地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境界。
可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直到今日。
直到天渊。
那个男人就这样站在那里。
一袭青衣。
腰间悬着酒葫芦。
没有滔天威压，没有毁灭天地的气势。
甚至连头发都没有被天渊中的罡风吹乱多少。
他只是站在那里。
便让整个天渊安静了下来。
仿佛这片存在了无尽岁月的禁地，也认识这个人。
又或者说……
害怕这个人。
醉剑仙抬头看着那只灰色巨眼。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笑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
声音不大。
却在天渊深处传开。
一圈又一圈。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崩裂的虚空竟然重新稳定下来。
灰色巨眼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
它才缓缓说道：
“你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笑。”
醉剑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葫芦。
“人总是会变的。”
“可你不应该变。”
醉剑仙的手指停在了酒葫芦上。
“为什么？”
灰色巨眼缓缓转动。
“因为你已经走过一次。”
“……”
醉剑仙沉默。
这一次。
他没有再笑。
天渊城内，顾长生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走过一次？
什么意思？
醉剑仙曾经走过哪里？
而且……
为什么灰色巨眼说他“不应该变”？
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
顾长生下意识看向天渊深处。
在那里。
有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
正是醉剑仙。
可此时的醉剑仙与刚才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知道我走过哪里。”
醉剑仙说道。
灰色巨眼没有否认。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一次回来，不是为了你。”
灰色巨眼沉默。
片刻后。
它忽然笑了。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虚空中摩擦。
刺耳。
令人心悸。
“你还是这样。”
“什么？”
“永远不愿意承认。”
醉剑仙微微眯起眼睛。
“承认什么？”
“你把他带回来，就是因为你想让他替你走完那条路。”
这一句话落下。
整个天渊骤然死寂。
醉剑仙没有回答。
可他的目光，却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一瞬间。
远处正在崩塌的虚空突然停止。
仿佛时间本身都被什么东西按住。
“你错了。”
醉剑仙终于开口。
“我没有让他替我走。”
“那你为什么救他？”
“因为他是我的弟子。”
“弟子？”
灰色巨眼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答案。
“你第一次救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醉剑仙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渊深处。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开始缓慢复苏。
顾长生脸色苍白。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
不是来自醉剑仙。
也不是来自那只灰色巨眼。
而是来自……
天渊本身。
仿佛这片古老禁地正在回忆某件事情。
一件被岁月刻意掩埋了三万年的事情。
……
与此同时。
旧人间。
林北站在那条雪街上。
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花落在肩头。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就在刚才。
他亲眼看见那个年轻的醉剑仙与灰色巨眼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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