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1032章 钱不够
郑毅从穆家宅子里出来时,苏檀已经带着人把仓库里的十桶桐油拖到了码头上。

  桐油桶上贴着漕帮的封条,韩彻撬开一桶,里面的油面上浮着一层黑乎乎的颗粒。

  他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面色一沉。

  “是加了料的东西,遇火就炸。

  这要是全运到了东山,那个窑厂能造出比官军火器还厉害的东西。”韩彻说。

  郑毅蹲在码头边,看着那十桶桐油在水面上映出一排扭曲的倒影。

  夜风从运河上吹来,带着桐油刺鼻的味道。

  “把这十桶油沉了。”郑毅说,“沉到河心去。

  再派两个人沿运河往东山方向走,看能不能追上昨晚那二十桶。”

  韩彻应了一声,带人去处理。

  郑毅独自走到枫桥边,站在桥头往东看。

  苏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看不见了,只剩远处几星灯火,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炭头。

  他想起荻花留下的那张地图。

  上面写着“三日之内,苏州可走”。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是三天了。

  三天后,梦魇在东山的火药就能配完。

  到时候,苏州城内的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被他们用来做文章。

  梦魇退的是人,不是杀心。

  郑毅回到穆家宅子里,坐在堂屋的条凳上,喝着从穆老六厨房里找出来的半壶冷茶。

  韩彻忙完进来,脸上被烟熏黑了一块,坐在他对面。

  “追不上了。”韩彻说,“他们比我们早走一夜,船快到东山了。

  我们只有两条腿,追不上漕船。”

  “不急。”郑毅说,“追不上就不追。

  我们知道了东山,知道了火药,这就够用。”

  “够用来做什么?”韩彻问。

  “够用来决定下一步。”郑毅说,“苏州城不能再待了。

  梦魇在这里留了那么多后手,跟他们打巷战,我们太被动。

  龙华寺也只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不能久留。”

  韩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

  湖州和苏州交界的太湖边上,有个废弃的寨子,叫青鱼岛。

  那地方原来是个水寨,后来太湖闹匪,官兵清剿,寨子里的人全散了。

  岛上有三排石屋,一口深井,还修了一道半圆形的石墙,朝着湖面。

  水路四通八达,上岸只有一条道。

  要建基地,那里最合适。”

  “青鱼岛。”郑毅重复了一遍,“现在没人占着?”

  “没有。”韩彻说,“太湖边上的渔民都嫌那地方晦气,说夜里有鬼火。

  我的人去年去探过,岛上只有野猫和蝙蝠。

  地方不小,但得修。

  石墙塌了一段,石屋的屋顶多半没了,要重新上梁铺草。”

  郑毅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是那了。”他说,“有地势,有水路,离苏州和湖州都不远,又不在官道上。

  梦魇一时半会找不到。

  只要把人都拉过去,三个月内就能恢复起来。”

  “三个月太紧。”韩彻说,“要建防,要存粮,要修船。

  还要防着梦魇来打探。

  半年才稳妥。”

  “我们先去把人安顿下来。”郑毅说,“能修多少算多少。

  三天期限过了之后,梦魇会回头来找我们。

  到时候,我们得有一个他们攻不下来的地方。”

  韩彻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穆老六怎么处理?”

  郑毅看了他一眼:“带上。

  他知道枫桥到东山的水路,也知道梦魇在漕帮里有谁。

  这种人杀了可惜,留给柳七慢慢问。”

  天快亮的时候,郑毅和苏檀从枫桥撤出。

  韩彻把两个最稳的手下留在枫桥,盯着码头的动静。

  他们往南走,先回龙华寺。

  一路上天边始终压着一层薄薄的雾,太阳从雾里露出来,像个浸了油的蛋黄。

  回到龙华寺后山时,明海正在泉边打水,看见郑毅回来,朝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郑毅会意,走进石室,看见柳七坐在油灯下,面前铺着一张大纸,用炭笔在上面写画。

  季小云在一边磨墨,老陈蹲在石室门口削竹签,削了一地竹屑。

  郑毅把枫桥的事说了。

  柳七听完,放下炭笔,从纸堆里翻出一张小图,递给郑毅。

  “你走的这一天,我把名册重新抄了一遍。”柳七说,“有名有姓有住址的外围和核心,一共一百零九个。

  其中二十七个已经不在苏州,算上被我们抓的、杀的、失踪的,还在城里的,大约四十个。

  这些人不会因为梦魇撤了就消失。

  他们还在。”

  “你这张图是什么?”郑毅看着手里的纸。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有些地方画着圈,有些画着叉。

  “这是梦魇在苏州的活动规律图。”柳七说,“从老陈之前画的安全屋分布,加上荻花留的那张图,还有我在湖州那几年记住的联络点。

  梦魇在苏州的心脏在胥门,但四肢遍布每一处水陆码头。

  枫桥是运货的,东山是藏火药的,东桥是接头的,桃花桥是放风的。

  水巷子是养人的,粮仓和税司后门是囤货的。

  他们撤走的只是心脏和一部分手脚,剩下的都埋在地下。”

  郑毅说:“我准备去太湖边建个地方。

  这些人不会自己冒出来。

  我们需要一个能装下所有人的地方,也需要时间。

  有了根,才能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

  柳七沉默了一下,问:“你选好地方了?”

  “青鱼岛。”郑毅把韩彻说的地理情况说了一遍。

  柳七听后,点点头,说:“我去过一次。

  那是好地方。

  四面环水,浅滩多,大船靠不了岸,小船绕不过哨卡。

  石墙能修,房子能补。

  但有一点,那个岛以前是水匪的,太湖里的水匪残部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水匪不怕。”郑毅说,“怕的是没有水。

  岛上有一口井,先解决吃水,再修房子。

  船我们有,从枫桥弄了几条漕船,以后出入全靠水路。”

  柳七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你决定了,我不拦。

  但你得把老陈和季小云也带上。

  他们留在苏州已经不安全。

  穆老六是个活口,正好路上问话。”

  郑毅说:“明天动身。

  先到枫桥把船集中起来,然后从枫桥入太湖。

  白天走,梦魇的内卫看见也不敢在大白天追。

  到了岛上,先搭棚,再修墙。”

  “我也去。”季小云忽然说。

  柳七看了她一眼。

  季小云没看他,只低头磨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都去。”郑毅说。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出了龙华寺。

  明海送到山口,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转身回了寺里。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呜咽一声,便不再回头。

  他们沿着小路走到枫桥,和韩彻的人会合。

  韩彻已经准备好了三条漕船,船头都盖着油布。

  穆老六被绑在中间那条船的舱底,嘴里塞着布,眼睛上蒙着黑布。

  苏檀站在船头,正在检查船上的竹篙和缆绳。

  柳七带着季小云、老陈上了第一条船。

  郑毅和韩彻带着四个手下上了中间那条。

  苏檀带人押后。

  三条船从枫桥码头解缆,沿着运河往南走。

  太阳升到了头顶,河面上的雾全散了。

  船桨划过水面,发出有节奏的欸乃声。

  两岸的柳树一排排往后退,远处的田地里有农人在弯腰插秧。

  谁也不说话,只有船行水上的声响。

  出了运河口,水面豁然开阔起来。

  太湖像一面巨大的青灰色镜子,铺在天边。

  风从湖面上来,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味。

  芦苇荡一片一片的,在湖面上浮着,像撒了一层碎金。

  穆老六在舱底呜呜地叫起来。

  郑毅掀开舱板,扯掉他嘴里的布。

  穆老六贪婪地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你们要带我去哪?梦魇会追来的。

  你们跑不掉的。”

  郑毅蹲在舱口,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一座绿色小岛。

  岛形如一条浮在水面上的青鱼,头朝北,尾朝南,石墙在树影后时隐时现。

  “我要给你换个住的地方。”郑毅说,“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能看见太湖。”

  穆老六瞪大了眼睛,脸色灰白。

  郑毅合上舱板,把桨拿起来,走到船尾。

  太湖的风鼓满了他的衣袍。

  身后,三条漕船排成一线,朝青鱼岛驶去。

  青鱼岛在他们面前越来越清晰。

  岛上的石墙断了一截,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屋影。

  几棵老槐树从墙后探出来,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靠岸时,苏檀第一个跳下船,提着刀在石滩上走了一圈。

  韩彻的人把穆老六拖出来,押着往石墙边的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走。

  柳七和季小云跟在后面。

  老陈拄着竹篙,站在水边,仰头望着岛上的石墙,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

  郑毅站在船头,吹了一声口哨。

  岛上惊起一群野鸭,扑棱棱飞过水面,向着湖心去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地方了。

  没有名字,没有旗号,只有一圈半塌的石墙和几间漏风的石屋。

  风从太湖上来,把船上的缆绳吹得哗啦哗啦响。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片渔帆,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几片白云。

  他跳下船,踩在青鱼岛湿冷的石滩上,把匕首拔出来,插在岸边的土里。

  刀身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根银钉,钉在太湖边上。

  苏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条插入土里的刀。

  “从今天起,这里不会再有梦魇的船靠岸。”她说。

  郑毅说:“来一条,沉一条。”

  他弯腰拔出匕首,擦干净,插回腰后。

  韩彻在远处喊他,说西墙那边有个地窖,口子塌了一半,但还能用。

  郑毅应了一声,朝岛上走去。

  风从湖面吹来,把他的脚印留在石滩上,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湖水抹平。

  头三天,他们什么都没建,只是在岛上走。

  青鱼岛不大,从北头走到南尾也就半炷香的功夫。

  郑毅带着韩彻、苏檀、柳七把岛上每一块石头都踩了一遍。

  西面是峭壁,临湖有十几丈高,底下湖水深黑。

  东面是缓坡,长满野槐和枸树,伸进太湖的浅滩有三条,潮退时露出来,潮涨时只剩中间那条能走人。

  南面是一片碎石滩,正好可以泊船。

  北面就是那道半圆形的石墙,从西边峭壁一直环到东边浅滩。

  “石墙得加高。”韩彻站在墙根下比了比,“现在最高处不到一丈,矮的地方人一翻就过来。

  要修到一丈五,再加一道胸墙。

  石头就地取,西面峭壁下堆的都是。

  就是石灰和糯米浆得到岸上去买。”

  “后山有黏土。”老陈忽然说。

  他这些天嗓子好了些,能断断续续说几个简单的字。

  他指了指岛北面的一片红土坡,“黏土混碎石,能把石墙缝填死。

  我们在外面再抹一层灰浆,防雨。”

  柳七站在石墙缺口处往湖面望。

  风从太湖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水的凉气。

  他裹了裹身上的旧袍子,回头说:“墙好修,码头才是最要紧的。

  南面那片碎石滩太浅,吃水深一点的船靠不了岸。

  得用木桩和条石修一道栈桥出去。

  这岛上没有树能打那么长的桩,得从岸上买。”

  “我明天下船去一趟光福镇。”季小云蹲在井边,用木桶打了半桶水上来。

  井水很清,但井壁上的青苔厚得发黑,水面上浮着几片腐叶。

  她把水倒进碗里,看着碗底沉下去的杂质,皱了皱眉,“顺便买明矾和工具。

  光福镇上有家铁匠铺,我认识老板娘,以前给她送过绣活。”

  “你一个人去不行。”苏檀说。

  “我带个人。”季小云说,“韩彻的手下有个会撑船的,叫阿扁,以前在太湖里打过鱼,对水路熟。

  我们开一条小船去,傍晚前回来。”

  郑毅点头:“买工具和粮食。

  石灰、铁钉、斧头、锯子。

  有糯米也买几斗。

  钱从我这里拿。”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递过去。

  韩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这点钱不够。

  修墙要石灰,少说二十担。

  糯米浆要八斗。

  铁钉、铁件、木料,样样都要钱。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_25876/44291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