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越野车刚刚驶出瞿岭无人区的强磁场干扰地带，手机信号塔的格数突然从零跳到了一格的瞬间！
“嗡嗡嗡——”
邓永飞放在中控台上的那部被高强度加密的保密红线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个特殊的深夜，在这个时候，甚至能精确卡在信号恢复的这几秒钟内打进来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邓永飞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内部短号。
是钟力涛！
邓永飞心底一紧，随即是一阵强烈的激动。钟省长此刻正在北京，按理说这个时候绝不应该有任何私信打扰。但他居然亲自把电话打到了这部专线上！这说明钟省长在省内留下的眼线和信息网极其恐怖，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山里遇险的消息！
邓永飞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并极具秘书素养地将车速放慢，打开了免提。
“老板。我是永飞。”邓永飞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主将汇报这场酣畅淋漓的惊天大捷，“我们在瞿岭深处遭到了极其恶劣的有组织设伏，周光耀买通了黑恶势力，想要用炸药制造泥石流活埋卢主任！但是您放心！我把局面控制住了，不仅把卢主任他们六个人全须全尾地救了下来。而且……”
邓永飞越说语速越快，眼中闪烁着刺目的精光：“而且我活捉了四个现行犯！更重要的是，我拿到了周光耀遥控指挥他们当场执行杀人的带血黑卡芯片！里面有短时通讯录音！这份铁证，足以彻底把他们钉死！我正准备直接去省厅立案……”
邓永飞犹如连珠炮般地把战果一股脑倒了出来，他等待着钟力涛哪怕是一句简短的“干得漂亮”的嘉奖，或者是“顺藤摸瓜，一查到底”的雷霆指令。
然而。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邓永飞期待中的任何声音。
除了轻微的电波沙沙声，对面安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恐慌。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那令人窒息的静默几乎让车厢里的空气凝固。
“车上都有谁？”
钟力涛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得出奇。
“只有我和卢主任，后面是绑住的犯人。”邓永飞不知道为什么，手心突然有些冒汗。
“永飞。”钟力涛的声音在空旷的越野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类似于钢铁般冰冷的绝对命令压迫感，“闭上你的嘴。收起你那套所谓的正义感和打打杀杀的冲动。立刻、马上，给我在前面那个岔路口掉头。不许去省厅报案，更不许去省纪委移交任何证据。”
“什么？！”邓永飞犹如被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后脑勺上，他甚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由于轮胎抱死在泥路上滑行了一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为什么？！”邓永飞完全无法理解，他眼睛瞪得极大，声音甚至有些失控地变了调，“他们这是谋杀！是对保护中心负责人的蓄意物理消灭！我手里捏着的是足以把周光耀和重大项目办一锅端的铁实证据啊！只要丢出去，刘谦这边就彻底乱了，甚至连那个百亿污染项目都会彻底流产！您现在让我停手？还要掩盖这事？”
这一刻，邓永飞觉得自己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刺骨寒水。那种即将把敌人送上断头台的沸腾感被这通电话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按回了肚子里，变成了极度的憋屈和委屈。
“我再说最后一遍。”钟力涛的声音不仅没有因为邓永飞的辩解而缓和，反而陡然提上了一个令人感到畏惧的严厉层级，“连夜回省城。不准留任何书面文字，不准惊动除了咱们自己人以外的任何官方机构。把那几个活口，以及你手里那枚什么该死的芯片，今天晚上天亮之前，一根汗毛不少地给我当面移交给运杰伦同志。他会在省委招待所的地下通道等你。”
“老板……”邓永飞还想争取。
“执行命令！这是政治纪律！连最基本的服从都做不到，你还留在省府干什么？回家去种地！”
“嘟……嘟……嘟……”
电话被极其粗暴地单方面挂断了。
盲音在车厢里响着。邓永飞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脆响。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红。他不明白！他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自己抓到了对方最大的死穴，为什么本该主持大义的老板，却要在最后关头踩下这极其要命、甚至可以说是向对方极其窝囊妥协的一脚紧急刹车！这等于把射出去的箭硬生生地倒拽回了自己的皮肉里！
“掉头吧，小邓。”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卢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前方黑暗的雨路，重重地叹了口气，老迈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了生死名利的极其悲凉和释然。
“听老板的准没错。我们这些干事的，只管去拼命就行了。什么时候踩油门，什么时候踩刹车，决定权不在我们脚下。”老卢用他粗糙的手拍了拍邓永飞紧握方向盘的手背，“这盘棋，太大了。”
这一路返回省城，邓永飞觉得比他在瞿岭杀敌时更为疲惫和虚脱。
天擦亮时，邓永飞终于来到省委内部招待所的隐秘地下车库。
里面果真有一群人在等他。
邓永飞满身泥泞，没多说话，将四个人犯推给了一群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特勤人员。随后，跟着运杰伦上了楼。
进门第一件事，邓永飞将那个装有带血卫星黑卡的防水袋，无比沉重地放在了运杰伦那张宽大的高管私密办公桌上。
运杰伦看都没看那枚芯片一眼，只是把它随手扫进了抽屉里上了锁。他看了看布满血丝和泥浆、眼神里依然藏着巨大不甘的邓永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带同情地看向他：“想不通是不？”
“是。邓永飞老老实实回答。
运杰伦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从板桌后面站起，拿出一包茶叶，亲手给邓永飞泡了一杯茶。
这个过程非常慢，好像是刻意让时间多滑过一些。
后来他把茶端到了邓永飞面前，又盯着邓永飞半天，脸上竟然闪出一丝笑。
“小邓啊，你太急了。”
邓永飞已经摸到茶杯上的手忽然停住。
双眼大瞪着，看陌生人一样看住运杰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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