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大厅。
邓永飞和胡鹏并肩站着，就在刚才的二十分钟里，大厅里的信息也经历了一波狂轰滥炸。
“永飞，你刚才盯着电梯口那两位大石集团的高管看什么？”胡鹏低声问道。
“胡书记，那位个子高挑的叶百灵总经理，我曾经见过她。”邓永飞的眉头快要拧成了一个结。他那过目不忘的“超级悟性”正在脑海里疯狂地拼凑着曾经的碎片，“三个多月前，卢海生主任被纪委带走的前一个星期，这位叶总曾经带着一箱子‘土特产’来拜访过卢主任。当时是我在办公室倒的水。卢主任当场把她赶了出去，而且发了很大的火。”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那时候的大石集团，就已经盯上了瞿山！”
“你猜得没错。而且不止是盯上，他们现在，就是瞿山真正的主人！”胡鹏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沾着泥水的审讯纸，“这是刚才下河县局对邬国鹏的突击初审口供。这老小子骨头软，进去一诈就全招了。在瞿山三号林区大规模偷采地下金矿的，就是大石集团！他们以‘生态旅游风景区开发’作为幌子，所有的勘探设备、炸药和资金流，都是大石集团提供的！”
“大石集团是海东省商界的明星企业，能在严防死守的保护区打下这么大的桩子，背后绝对有不可想象的省级能量在撑腰！”邓永飞倒吸一口冷气。至此，整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终于在他眼前完全清晰。
底层是邬大强这些负责看门护院、打压驱逐当地百姓的地痞流氓；中层是周光耀、韩德胜这种负责在行政上提供保护伞的瞿山官僚；而真正的吸血鬼和获利者，是商业巨头大石集团！
串联这一切的最高绳索，那么又是谁？难道真是邬小梅说的省府大院里的那位常务副省长，马超铭！
邓永飞不敢想下去。这可不是能让他这样的小人物随便乱想乱说的事。
就在这时，大厅的贵宾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钟力涛在方副秘书长的陪同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刺穿黑夜的冷厉锋芒。
“省长！”邓永飞和胡鹏立刻上前。
钟力涛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穿过大厅，看着外面渐渐破晓的夜空。从邬小梅嘴里抠出的所有底牌，让他终于等到了可以完全不受规则掣肘、直接启动最高权力的契机！
“永飞、胡鹏。”钟力涛转过身，这位隐忍不发的空降派核心，此刻终于展露出了他最铁腕的一面：
“你们两个立刻协同李河，直接对接省厅异地调来的武警人员。”
钟力涛的话掷地有声，宛如雷霆：
“现在，一切脉络都已经清清楚楚。给我兵分三路。第一路，去瞿山二中，把那个涉案的副校长从被窝里提出来；第二路，去大石温泉山庄地下酒窖，给我把关键证人肖丽敏完整无缺地控在手里！”
钟力涛的目光落在邓永飞身上，带着绝对的信任与深痛：“至于第三路，永飞，你亲自带队回瞿山看护中心。去把你这三个月受过的屈辱，还有老赵一家人的委屈，通通讨回来！今夜天亮之前，瞿山的这颗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大巴和四辆警用越野车，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出乌山县乌山宾馆，像三把出鞘的尖刀，分别刺向了瞿山县的三个方向。
邓永飞坐在第三路突击队的头车里，窗外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翻涌后的腥气。他的双眼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色山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那份省纪委红头文件。
邬大强。周光耀。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烁。几周前，一个把他踩在泥地里逼自己叫爹，另一个签字把他从前途光明的秘书赶成了跟野山猪打交道的护林员。
今天凌晨，他邓永飞要亲自带人上门，把欠的账连本带利结清。
——
【第一路：瞿山县二中】
清晨五点整。天边才露出一层灰白色的鱼肚白。
瞿山县第二中学教职工宿舍区最豪华的那栋单元楼里，副校长还搂着年轻的情妇睡得正香。他做的梦是好梦——他梦见自己升了正校长，还在县教育局拿到了一笔巨额的工程回扣。
“砰！”
铁门被液压钳夹断了锁扣。
六名全副武装、头戴盔甲的省厅干警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李河一脚踹开卧室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副校长满是赘肉的脸上。
“啊——谁？干什么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副校长从梦中惊醒，满嘴酒气尚未散去，一边嚎叫一边本能地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然而冰冷的手铐已经咔嗒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别费劲了。”李河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枚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房间里瞬间响起了一个少女抽泣着的声音。那是夏小雨。“是……是副校长让我去的……他给了我五百块……让我去引赵小山……说赵小山的爸爸是坏人……”
副校长的脸色在手电光下变得青紫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河把省厅异地办案手续拍在了他面前——上面盖着海东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联合红章。
“穿衣服吧。往后你做白日梦的地方，得换一个了。”
旁边那个被惊醒的年轻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连被子都来不及拉就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整个抓捕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
——
【第三路：瞿山看护中心三号林区驻地】
几乎同一时刻。
瞿山县看护中心三号林区的铁栏大门前，邓永飞站在武警突击队的最前方。
他记得这扇门。
那个最黑暗的雨夜，正是这扇门把他关在了里面。邬大强的皮靴踩在他的后脑勺上，逼着他开口叫“爹”。他记得泥水灌进嘴巴的味道，记得旁边那条凶恶的杜宾犬呼出的热气，记得自己咬碎了满口的牙也没发出一声求饶。
现在，他回来了。
“开门。”邓永飞只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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