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翻看文件，原本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军政部这次确实是放下了成见，能够这样安排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把文件递给半截李他们挨个看，张启山陷入沉思。
阎昭接过张小烬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除了八爷会跟我去南京外，这上面安排的去处，你们可以自己选。”
张小烬现在是一名非常合格的随行文书，为了从她身上学到点东西，每天都抢她的随行助手的活。
尽管大家都知道二人的关系不一般，但被当众提出来，齐铁嘴还是有些害羞的。
文件传到了霍仙姑手上，看见有北平的选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
“我要去北平，新的时代，我想亲眼看看，这未来的世道，是否能够容得下女子立足，如果真的有，那便从我开始吧。”
在座的各位都明白，霍仙姑所说的女子立足并不是像阎昭一样，能在军政部谋得职位，而是不论女子出身高低、不分贵贱，都能够脚踏实地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能够昂首挺胸地行走于世间。
北平是一个好地方，是一个能够重新开始的好地方，起码霍仙姑是这样想的。
听着霍仙姑发表自己的言论，阎昭眼里带着笑意，更有对自己的肯定，她就知道没有看错人，霍仙姑是一个有勇有谋有远见的人，她的未来就该璀璨夺目。
半截李和黑背老六都不打算走，这长沙也算是他们的根了，家在这还能走去哪呢。
二月红选择回自己的家乡贵州，陈皮半晌没说话，只是回顾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地点。
解九轻声开口：“我去杭州，那边方便我养病。”
杭州好啊，他在那边还有一个家，回去跟家人待在一起，或许对他的病情会有所帮助，即使没有，他也能开心些。
吴老狗摸着三寸钉，还在思考，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五爷，你呢？”最后是霍仙姑开的口，称呼也变了，在这一刻，几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两人之间这奇怪的感觉。
吴老狗抬起头，先是看向霍仙姑，笑了笑才回道：“我啊，跟老九去杭州看看，怎么样？”
吴老狗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不想走得太远，但也不想留在长沙，杭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彻底放下心中所想，然后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辈子。
解九微微颔首，“那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发，也好有个照应。”
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九门依然在，只是各奔东西。
阎昭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到地方后，会有军方的人跟你们联系，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后面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把人安排到各地，还有军方的人监视，以确保他们不会再成为一方土霸王，这对九门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张启山也站起身，郑重说道：“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在九门必死之局中，还能够找出一条生路，让他们成为军方的一份子，这对下一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半截李外，其余人接连起身。
霍仙姑面带微笑，眼神十分温柔，“阎少将，谢谢。”
阎昭的肩章是一颗金星，少将军衔。
除了齐铁嘴和张小烬，剩下的人都不知道阎昭的军职，叫阎小姐，似乎不够重视，那就只有加上军衔了。
霍仙姑从见到阎昭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简单，现在看来，她没有看走眼，在这样一个世道里，一个女人凭借自身能力，获得少将军衔，这是多少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阎昭做到了，在让女子于乱世中立足的这条路上，霍仙姑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不用谢，我只是，惜才。”阎昭微微一笑，朝齐铁嘴伸出手，“八爷，我们走吧。”
九门的事处理好了，军政部会派新的特派员过来，而她还要回南京复命。
齐铁嘴也不扭捏，走到阎昭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半截李笑着打趣，“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吃到两位的喜糖啊。”
阎昭先是看了一眼齐铁嘴，随后回道：“一定会有机会的。”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江湖再会。”张启山如释重负，语气也变得轻松了。
齐铁嘴一如往常般嬉笑着说道：“各位，那就江湖再会，老八我啊就先行一步了。”
阎昭和齐铁嘴走出大门，张启山等人行至门口，目送两人上车离开。
这一次，张小烬没有跟上阎昭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跟不上，该学的都已经学完了，以后他会好好跟在佛爷的身边。
＊
齐宅的门锁上了，小香堂挂上了永久歇业的牌子。
日后他们或许会回来，但齐铁嘴知道，他不会再继续干这样的行当了。
开往南京的火车上，包厢里，齐铁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长沙，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这次就要说再见了。
“要不我把八爷送回去？”
坐在对面看文件的阎昭，偶尔会开口戏弄齐铁嘴，这是她从军政部同僚那学来的新法子。
齐铁嘴可听不得这种话，人都出来了，心也给她了，还想始乱终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星星，我不喜欢听你说这种话。”齐铁嘴坐到阎昭身边，像个小媳妇一样，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委屈。
阎昭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捧着齐铁嘴的脸。
“怎么还当真了，就算八爷要走，我也舍不得。”
她从来就没打算放齐铁嘴走，就算当时齐铁嘴不说心悦她，她也会想方设法把齐铁嘴忽悠到她的身边。
阎昭不否认父亲是爱她的，可是父亲的爱太别扭，又太少，而且父亲关注更多的，从来都是她的优秀，只要她不够努力，迎来的就是劈头盖脸地责骂。
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她，内心早就不正常了。
齐铁嘴这个人，什么都好，几乎把所有人的事都放在心上，可这也不好，他往往会忽略自己。
可是没关系，从今以后，齐铁嘴的所有爱与关注都给她，而她会在乎并接住齐铁嘴的任何事或情绪。
齐铁嘴闭上眼睛，他很享受阎昭的触碰，心里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星星，不要离开我，起码这辈子不要离开我。”
至于下辈子的事，如果他不再是个算命的，那就永远都不要离开他吧。
阎昭的拇指轻轻擦过齐铁嘴的上唇，她轻声回道：“嗯，星星永远都不会离开八八的。”
温热的吻落在齐铁嘴的唇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任由阎昭索取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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