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军装的衣兜里，全是刚才张拂玉在小摊上拿的小物件，要是再逛，他可装不下了。
杨寿记绸布庄。
“小鱼副官，银元准备好了吗？”张拂玉站在门口，看着缓步朝她走来的张小鱼。
这家铺子张小鱼知道，东家是个南京人，主要是做批发的，不过面对不同的人，规则也能变一变。
张小鱼应道：“嗯。”
张拂玉走进铺子里，店里的伙计刚想要介绍，她抬手制止了。
张小鱼就跟在她身后，时刻观察着她，哪一匹布多摸了几下，什么样式多看了几眼，都记在心里。
“这匹织锦缎怎么样？”
张小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匹硫华色的兰花牡丹纹织锦缎，颜色鲜亮，像一抹春日里的阳光，让人眼前一亮。
“可以。”张小鱼看向一旁的伙计，“带她去量尺寸，做一身旗袍，加急。”
伙计是认得他的，听到他吩咐就立马点头。
杨寿记还有分店，是专做服装定制的，这家店是主店，一般来说，很少接制衣的活，但来人是张大佛爷的副官，谁敢说不做啊。
张拂玉歪头看他，神情似笑非笑。
“小鱼副官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张小鱼眼睛弯了一下，语气低沉温和，“好看，适合你。”
她相信这是张小鱼发自肺腑的话，反正出钱的是老大，那小鱼副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张拂玉跟着伙计上楼量尺寸去了，张小鱼在楼下自己逛了一圈，凡是刚才张拂玉多看两眼，多摸两下的，他都让伙计记上，一并加急制作。
想起霍仙姑常穿旗袍，之前九门齐聚开会时，他见过几次，于是乎，张小鱼又挑了两匹布做披肩。
张小鱼从来没给女子买过衣服，挑过布匹，但他大概能猜到，刚才那几匹布价格不低。
楼上刚量完尺寸，楼下张小鱼已经结完账。
伙计问道：“小鱼副官，这旗袍做好了是送到佛爷府上吗？”
张小鱼点头。
“是全做好了一起送，还是做好两身就送过去？”
张小鱼想了一下，“两身。”
他打听过，上午小烬带人出去，只买了一身睡袍和两身换洗的旗袍，暂时还不知道佛爷会不会让玉姑娘一起去北平，要是临时通知，恐怕来不及准备衣服，成衣远没有定制的穿着舒服。
“好嘞。”
张拂玉一下楼，就看见柜台前的伙计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看来小鱼副官很富裕啊。”
看伙计那乐呵呵的表情，她估计是张小鱼买了不少，定制旗袍还要算手工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张小鱼两眼真诚地看着她，轻轻摇头。
柜台旁的伙计低下头，只敢在心里回答：布匹钱和人工费共计一百六十七两，这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够富裕了。
出了杨寿记，张拂玉看向张小鱼。
“小鱼副官，我饿了。”
张小鱼顿了顿，问道：“想吃什么？”
张拂玉反问：“小鱼副官有什么推荐的吗？”
张小鱼还不太了解她的口味，要说长沙有什么是自己常吃的，又怕她不喜欢。
张拂玉捏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一下。
“小鱼副官，别发呆了。”
感受到她的动作，张小鱼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随着张拂玉的动作而晃动。
“生煎馒头，吃吗？”
张拂玉松开手，喜笑颜开，“吃，小鱼副官推荐的，肯定好吃。”
张小鱼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没人能看见，但萦绕在周身的愉悦，能让人轻易地感受到。
崔记生煎馒头铺，门口排着一条长队。
张拂玉只是随口一说，“人还挺多。”
张小鱼老老实实去排队，只不过队伍里的人一见到他，就个个往后退，他只能僵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见状，张拂玉走向前，笑容和蔼，“不用让，我们排队。”
张小鱼跟着点头。
众人这才回归原位，但都时不时地往后看。
有个胆子大的就扬声问道：“小鱼副官，这是你未过门的夫人吗？”
就这一句，张小鱼耳朵红了。
这大嗓门，周围一丈远都能听见，几个呼吸间，又多了一圈人看热闹。
要不是那声小鱼副官，也不至于过来那么多人。
“不、不是。”张小鱼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结巴。
见他害羞，又有人开口逗他了。
“小鱼副官耳朵都红了，这还不是呢？”
张小鱼望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张拂玉，希望她能出面解围，佛爷从来没教过他要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啊。
张拂玉莞尔一笑，“实在抱歉，我们家小鱼副官脸皮薄，各位就别再逗他了。”
“我们家”三个字一出来，众人又笑作一团，张小鱼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给他钻进去，这是解围吗？这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偏偏张小鱼现在面红耳赤，又说不出半句话，这就更令人畅想了。
张拂玉笑笑就不再说话，她要是继续，万一把张小鱼气跑了，谁给她结账啊。
围观群众都有各自的事，见没有热闹可看就都散了。
张小鱼刚要松一口气，一道十分欠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这不是张大佛爷的副官吗，成天戴着副破面罩，找媳妇倒是会找个漂亮的。”
陈皮刚给解九送完螃蟹，没想到回家途中还能看到这么一出有趣的好戏。
张小鱼闻声看去，即使被嘲讽了，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四爷，毁人清誉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陈皮轻嗤一声，“心里没鬼你怕什么？我看就是你惦记她，怕她看不上你罢了。”
张启山身边这两个副官，一个话太多，吵得人头疼，一个成天戴着副面罩，也不嫌闷得慌。
张小鱼眉头紧蹙，语气冷冽，“四爷！”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陈皮的话正刺中他的心尖了，玉姑娘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他这样的。
张拂玉倒是气定神闲，先是上下打量着陈皮，才笑着开口，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这位就是九门的四爷吧，我觉得你真该和狗五爷换换。”
陈皮一愣，“你什么意思？”
张拂玉抬手在鼻周挥了挥，“狗改不了吃屎。”
周围的议论声都消失了，九门这位四爷可狠着，平日里看人都是不屑一顾，头一遭遇到敢骂他的人。
“找死！”陈皮咬牙切齿，拿下腰间的九爪钩就甩向她。
围观人惊叫着跑开，张小鱼本能地将张拂玉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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