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子时,张小鱼望着草棚上掉下半截的衬衫,视线随着衬衫因风摇曳而动。
其实肩膀湿的那一小块早就干了,但张拂玉自己不收,旁人也不好多管。
张小鱼是百思不得其解,八爷进山前不是说自己有艳遇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他命带桃花了。
他这样的人,从未想过婚姻一事,他的命和忠诚只属于佛爷,没有多余的分给任何人。
更何况,感情的事他没沾过,不是嫌麻烦,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耽误别人,也怕自己无法承担感情上的责任。
白日里的话都忘了吧,阿玉姑娘虽然有些调皮,却是个很好的姑娘,他希望好人能够幸福美满。
心跳慢慢归于平静,张小鱼进入梦乡。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洒满山顶,微风轻轻拂过,无心之人终是入了心。
张小鱼身为张启山的副官,在任何时候都需要保持警惕,以便能够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很模糊,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看见高悬于空的圆月。
一股淡淡的花香从面罩的空隙钻进鼻腔,张小鱼彻底清醒,他喉结滚了滚,把盖在脸上的衬衫拿开。
在不算寂静的夜里,他清楚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怦怦直跳,好似一颗渴望生长的种子要从他的胸膛破出,再生根发芽。
心,又乱了。
张小鱼彻底睡不着,他拿着手电筒去巡山了。
原本张小平要拦他的,但奈何小鱼副官根本不听劝,只说睡不着就在附近看看。
张小鱼走走停停,思绪翻涌。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半山腰,他在圣池边蹲下,借月光看着水中倒影。
单看上半张脸,庭如满月,剑眉星目,不比旁人差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面罩下的脸是狰狞可怖的,即使佛爷告诉他,一块伤疤,一个刺青,不能决定他的为人,亦不能无故给他定罪。
他抬手轻轻触碰水面上的脸,波纹荡漾,将他的整张脸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张小鱼坐在树下,望着空中明月,心中竟有了忧愁。
以前他从不会被这些琐事困扰的,于他而言,这辈子能跟在佛爷身边,保护好佛爷,完成好佛爷交代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
直到后半夜,张小鱼怕营地其他人担心,才起身往回走。
张拂玉看着那道略显落寞的背影,从张小鱼走进她的范围开始,她就一直在树上观察着。
看了许久才明白,原来小鱼也会有心事,而不是只知道拼命往上游,只是他的心事不知该向谁倾诉罢了。
那副面罩下,除了烧伤的疤痕,还有什么是他不愿袒露的?
张拂玉能够感受到,刚才倒映在水中的他,是自卑的。
回到营地后,张小鱼看着草垫上的棕色衬衫,又是思考良久,轻叹一声,把马甲拿下叠好,和衬衫放在一起,就在他的枕边。
天已经大亮,除了换防还在休息的亲兵外,其余人早已起床。
齐铁嘴敢说这几天自己是最辛苦的,白天要抱着婴儿奔波,晚上还要抱着婴儿哄入睡,他觉得黑眼圈肯定加重了。
“八爷,要不您再去歇歇?”张小烬一看见齐铁嘴那没睡醒的样子,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齐铁嘴唉声叹气,“我也想睡啊,这孩子是不哭不闹,那我不是担心他着凉生病嘛,时不时就要起来看一下。”
张小烬尴尬一笑,他们这些当兵的,身上杀气太重,平时抱抱还可以,但都不怎么适合哄婴儿睡觉。
齐铁嘴摇摇头,抱着婴儿就往外走,路过张小鱼时,还跟他聊了两句,不过他怎么心不在焉的?
在黑天门山里已经待了大半个月,鸠山美志他们藏得极好,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于是张启山决定先回长沙,打通隔世楼的地下暗河。
张小鱼抱着刚才齐铁嘴塞过来的婴儿,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听他们讨论。
今天张拂玉没给他们加餐了,也跟着吃上军用压缩干粮。
非常干,对她来说这就是在吃苦头。
不过张小鱼抱婴儿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张启山一声令下,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张拂玉吃完干粮,擦擦嘴又拍拍手。
直接走到张小鱼的草棚下,套上马甲后,把衬衫塞进他的包里。
张小鱼就这么抱着婴儿在旁边看,这好像是他的包吧?
“阿玉姑娘……”
张拂玉把包甩上背,偏头看他。
“有事?”
面罩下,张小鱼扯了扯嘴角,才低声道:“这是我的包。”
张拂玉“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没包啊。”她连九节鞭都是当腰部装饰用的,不然没包装。
张小鱼不说话了,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依不饶就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就这样,一行人各背各的,只有张小鱼抱娃,张拂玉背他的包。
她其实可以不用跟着一起去长沙,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张启山对她的事不上心,她得跟在身边督促。
刚下山就接到北平急报,尹新月用密语催张启山速回长沙。
出了天门山后,张启山留一队人继续监视,人手本就不多,在山下自然比山上安全些,应当不会再遇到窄娘娘,若是地下暗河的出口在山下,说不定还能歪打正着。
把婴儿送回黑卯寨后,张启山一行人就启程回长沙。
骑着马,一路不停歇,一个晚上就能到。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露珠顺着花草枝叶滴落在地,阳光普照之处,水汽缓缓蒸发。
长沙城。
一进城,齐铁嘴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这一身臭烘烘的,他得回去洗洗。
张拂玉当然是跟张启山走的,毕竟是亲戚,而且现在还有合作。
“佛爷应该会管吃穿用度吧?”张拂玉一点没客气,来者是客,更何况她这个‘客’的辈分还压在这呢。
张启山偏头看她一眼,“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烬。”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刚一踏进张府,回来的一行人都各自回房沐浴更衣,只有张小烬被张拂玉拦了下来。
“半个时辰内,我的睡衣、拖鞋、洗漱用品一律备齐,都要好的,别舍不得钱,我知道你们佛爷肯定很有钱。”
张小烬皱起眉头,很是为难,“阿玉姑娘,你得告诉我什么材质,姑娘家的衣服我不太了解。”
之前夫人的衣服全是自己置办的,再不济府上还有女佣,也轮不上……他忽然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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