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可以跟着我。”
岚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低应了声。
“但是,”阿芙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从今天起,没有主子和奴婢,你叫我阿芙,我叫你岚生。第二,路上一切听我安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的行踪暴露,被人追上,你必须立刻脱身,自己逃命,不许恋战,更不许为我死拼。可以做到吗?”
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她宁愿自己面对,也不想多一条冤魂。
岚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阿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身子一软,靠在了软垫上。
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车夫得了信,轻快地扬起一鞭,马车平稳地动了起来,汇入了官道上来往的行旅之中。
马车刚刚驶上官道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踏得地面都微微震动。
“不好!”岚生脸色一变,耳朵贴着车壁听了一瞬,立刻对外面喝道:“老张,进林子!快!”
车夫显然也是个经验老到的,二话不说,猛地一拉缰绳,马车在官道上一个急转,碾着路边的草地,惊险地拐进了路旁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阿芙牢牢抓住车壁才没被甩出去。
马车刚在林中藏好,那队骑兵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
阿芙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去,只见那是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人人身着黑甲,腰挎长刀,马鞍上挂着弓箭,气势慑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色软甲的少年将军,面容冷峻,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谢寻的影子,正是谢召。
在他的队伍里,还混杂着一些身着不同制式铠甲的士兵,阿芙认得,那是东宫卫的旗号。
他们的去的方向,正是鸟鸣涧。
看着那队骑兵卷起的漫天烟尘,阿芙的后心惊出了一片冷汗。
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和他们迎面撞上了。若是晚走半个时辰,或是车夫反应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岚生。
从马蹄声起到现在,岚生始终面不改色,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那份镇定自若,让阿芙狂跳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直到骑兵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岚生才收回目光,对着外面道:“可以走了,慢一点,别留下太深的车辙。”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岚生转过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阿芙,低声道:“姑娘,那是京城卫戍的精锐,看旗号,还有东宫的人。看来,侯府为了找您,已经动真格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不能再走官道,太容易被盘查。得换条路了。”
阿芙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看着岚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换路。”
.
与此同时,京城里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姜钟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心里有些不安。
一个伙计从外头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姜钟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嗯”了一声,挥手让伙计下去。
人走后,他坐在那里长舒了一口气。
接到了就好。
后面,就是他来收尾了。
.
官道不能走了。
“老张,你把马车赶到前面的镇子上卖掉,换些盘缠,然后自己回商队去。”阿芙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车夫,“若是遇到盘问,就说我们二人嫌车慢,雇了快马走了。”
车夫老张接过银子,愁眉苦脸地看着阿芙:“小小姐,这……这怎么行?没了马车,您这身子……”
“听我的。”阿芙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知道,从谢召带着东宫卫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们的逃亡之路,难度已经提升了数倍。
马车目标太大,官道更是自投罗网。
车夫还想再劝,但对上阿芙那双坚定的眼睛,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赶着马车从林子另一头的小路离开了。
林子里只剩下阿芙和岚生两个人。
岚生将一个早已备好的,比之前那个小巧许多的包袱递给阿芙:“姑娘,这里面是些干粮、水和换洗衣物。山路难行,路会很苦,您……”
“走吧。”阿芙没有半分犹豫,接过包袱背在身上,率先迈开了步子。
山路崎岖,根本没有路。
所谓的“小径”,不过是前人踩出来的、被杂草藤蔓半掩盖的痕迹。
阿芙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山林里。
孕初期的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每一次被脚下的树根绊到,都让她心惊肉跳,手会下意识地死死护住小腹。
身体的痛苦和疲惫,在对孩子的担忧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岚生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她总能精准地辨认方向,也会在她累得时候背着她前行一段。
这会儿,她正从一丛不起眼的植物根部挖出几块东西,在溪水里洗净了递给阿芙:“野姜,嚼一点,能压压恶心。”
她甚至能在湿润的泥地上,分辨出哪些是安全的菌菇,用火折子点燃枯枝,简单烤熟了,便是一顿果腹的晚餐。
她的冷静和全能,让阿芙在几近绝望的逃亡中,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和依靠。
夜幕降临时,两人终于找到了一间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庙很小,神像倒了一半,蛛网遍布,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岚生寻了些干草铺在角落,扶着阿芙坐下。
阿芙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小腹也坠胀得厉害。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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