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走过去,拍了拍许婆婆的胳膊:“先收拾吧,能住就行。”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东西堆得很乱。
阿芙径直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床底,她的木盒子还在,她把盒子往里推了推。
她走之前得想办法给许婆婆他们找个好去处,毕竟相识了一场。
晚上,阿芙躺在床上,床板很硬,被褥透着一股霉味。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有些出红疹子了。
她苦笑出声。
这身体在侯府养了几个月,竟然也变得娇弱起来。以前在杂役院,睡柴房、吃馊饭,照样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谢寻回京。
谢寻骑着马,领着几个随从,一路风尘仆仆进了侯府大门。
他把马缰扔给小厮,大步往世安院走。在冀州待了半个月,每天都在处理公务,脑子里却时不时浮现出阿芙的脸,总觉得她最近乖顺得有些异常,有些不放心。
走进世安院,谢寻停下脚步。
院子里大变样。原来的青石板被撬了,换成了白玉石砖。角落里的几棵老梅树被砍了,摆上了几盆名贵的姚黄魏紫。正房的门窗全换了新的,雕花繁复,透着繁复的杂乱。
几个丫鬟婆子正在院子里忙碌,看到谢寻,赶紧跪下行礼。
“世子爷回来了。”
谢寻环视一圈,声音发沉,“谁让你们弄的?”
方嬷嬷从正房跑出来,满脸堆笑:“世子爷,您回来了。这些是侯夫人吩咐的。县主马上就要进门了,世安院总得修葺一新,才配得上县主的身份。”
谢寻看着混乱的世安院,眉宇间的疲惫更加明显。
谢寻往正房走,却在回廊处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枕流院。
枕流院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阿芙呢?”谢寻问。
方嬷嬷弯着腰,低声回答:“回世子爷,阿芙姑娘搬去碎月轩了。”
谢寻转过头盯着她:“谁让她搬的?”
方嬷嬷额头上冒出冷汗:“是侯夫人的意思。通房丫头住在主屋旁边,不合规矩。”
谢寻没说话,他走进正房,看到那张崭新的紫檀木拔步床,眉头皱得更紧。
他转身进了净房,净房里倒是没怎么变。
“备水,沐浴。”谢寻冷声吩咐。
沐浴完,谢寻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便直接去了慈安院。
慈安院里,侯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看到谢寻进来,侯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寻儿回来了。”
谢寻行了礼,在桌旁坐下。
丫鬟布菜。谢寻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侯夫人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一顿饭吃完,丫鬟撤下残羹,端上茶水。
谢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母亲把世安院修葺了。”
侯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是。清河县主身份尊贵,总不能让她住旧屋子。”
谢寻看着茶盏里的浮叶:“枕流院也空了。”
侯夫人顿了一下,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阿芙搬去碎月轩了。”侯夫人说,“通房丫头离主屋太近,县主看着会不痛快。”
谢寻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侯夫人叹了口气:“寻儿,长公主府那边,提了要求。”
谢寻抬起眼皮,看着侯夫人。
“他们要阿芙做试婚丫头。”侯夫人声音放低,“连试三日,事后还要阿芙亲自去长公主面前回话。”
谢寻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侯夫人看着他的动作,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试婚不合规矩。”他开口,声音压着并不高,“清河县主只是县主,不是公主。算不上皇室宗亲。这套规矩,用不到她身上。”
侯夫人急了:“可长公主搬出了皇家旧例。我们若是拒绝,就是不给长公主面子。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是母亲一意孤行定下的。”谢寻打断她。
侯夫人被噎住,胸口起伏。
这门亲事确实是她费尽心思求来的。谢寻一直不同意,是她用孝道压着他,才逼他点头。
“我会给她尊重,”谢寻说,“既然母亲想要这样的儿媳,我娶她进门。正妻的体面,我给她。但我的人,她不能动。”
侯夫人看着儿子固执的脸,心口堵得慌。为了一个通房丫头,要和长公主府对上,这不值得。
“寻儿,你听母亲一句劝,”侯夫人放软声音,“把那丫头放出府去吧。也算保她一条性命。她留在府里,便要去试婚,长公主府定然会要她的命。这也是合规矩的。”
谢寻看着侯夫人,“放出府?”
“对。”侯夫人说,“把她送到庄子上。等县主进门,过个一年半载,你若还惦记她,再接回来也不迟。”
“那丫头如今留在府里,长公主府那边必定盯着。若真硬顶着不让她去试婚,外头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你马上就要成婚了,清河县主身份又摆在那里,咱们侯府总不能为了一个通房,先把长公主府得罪死。”
侯夫人放软了声音:“母亲知道你心疼她。可正因为心疼,才该让她避一避。等风头过去了,你若还喜欢,再接回来也就是了。”
谢寻静静听着,他眼底没有多少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越是这样,侯夫人越觉得不安。
半晌后,谢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母亲这样,觉得这是在保她,还是在告诉长公主府,只要他们一句不痛快,侯府里的人便能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寻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会这么想。”
谢寻打断她,“大婚前,我会让阿芙去庄子上住一阵,但不是现在。”
“至于试婚,母亲不必再管。”
侯夫人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谢寻淡淡道:“我会亲自去找安平驸马交涉。”
“寻儿……”
“这门亲事既然是母亲想要的,儿子会给您这个体面。”谢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我的底线,也希望母亲能记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侯夫人难看的脸色,转身便大步离开了慈安院。
门帘被掀起,又很快落下。
外头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狠狠一晃。
侯夫人坐在原处,脸色青白交错,许久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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