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驸马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倨然地落在了阿芙身上：
“本宫也听闻谢世子品性高洁，身边早有了一位合心意的通房丫鬟。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另寻清白人家的女子来遭这份罪了。我看，就由这位阿芙姑娘代劳吧。”
屋里没人说话。
侯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抬眼道：“驸马此言差矣。试婚丫鬟，向来都是由女方亲自挑选心腹之人送来，哪有用男方房里人的道理？”
她心中清楚得很，皇室派出的试婚丫鬟，事后无论成与不成，为了保全公主和驸马的颜面，大多都会被秘密赐死。
安平驸马此举，根本不是为了试婚，而是摆明了要阿芙的命。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她最清楚，眼下就只愿意碰阿芙一个，若是阿芙就这么没了，大婚前儿子连个日常纾解的人都没有，岂不是要憋出火来？
更重要的是，她答应了要在儿子回府前照看阿芙，这会让她在儿子面前彻底失了信任。
安平驸马早料到她会反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谁人不知谢世子洁身自好，不喜旁人近身？我这边即便派了试婚丫鬟过来，怕也未必能近得了世子的身，岂不是白费功夫？再者，我们也不是真要让这位阿芙姑娘走皇室那套严苛的规矩。”
他轻飘飘地补充道：“长公主的意思是，既然是世子爷信得过的人，只需将阿芙姑娘带到公主府，由府里的女医仔细查验一番身子，再回几句话，若是可以，回头再走个过场便是了。”
“事后，她还是你们侯府的通房。如此，既全了规矩，也给了长公主一颗定心丸，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周全，既抬了谢寻，又给侯府留了台阶。
侯爷跟着道：“既然只是查验一番，走个过场，那便依公主府的意思办吧。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明知这是个坑，可对方搬出了长公主，话也说得体面，她没有当场拒绝的余地。
好在对方暗示了不要阿芙的命，事情还可能有转圜。
她放下茶盏，沉声道：“既然如此，崔嬷嬷，你亲自陪着阿芙姑娘走一趟公主府吧。”
从始至终，跪在地上的阿芙都没有得到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对所谓的试婚规矩一无所知，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她只知道自己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既然侯夫人刚刚摆明了态度要保她，那她从长公主府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
从慈安堂出来，阿芙被直接带上了前往长公主府的马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崔嬷嬷坐在她对面，脸色阴沉。
马车缓缓向前，崔嬷嬷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阿芙，我不管你平日里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世子爷哄得团团转。但你给我记清楚了，今日要去的地方是长公主府。到了那儿，收起你那些狐媚心思，少说，少看，更不许顶嘴。万一触怒了长公主和县主，别说是我，就是侯夫人来了，也救不了你的命！”
“是，奴婢记下了。”阿芙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随即又将头埋得更深。
她听得出，崔嬷嬷这话里有提点，也有警告。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时，天光正亮地刺眼。早有下人候着，引着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来到花厅。
长公主高坐主位，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凤眼狭长，唇角天生带着几分冷意，她旁边坐着的，正是清河县主。
母女二人容貌有七分相似，此刻望向阿芙的眼神，也如出一辙，都是居高临下的打量，挑剔轻蔑，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崔嬷嬷上前与阿芙一同行礼后，便退到一旁。
“抬起头来。”长公主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阿芙依言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素净却难掩昳丽的脸。
清河县主看到这张脸，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嫉意，端着茶盏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就是你，伺候着谢寻？”长公主问。
“回公主殿下，是。”阿芙的声音压得很轻。
“听闻他素来不近女色，身子骨可还康健？”长公主问得极直白，仿佛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阿芙一愣，羞耻感从耳后一路烧到指尖，她甚至能感觉到崔嬷嬷投来的那道发紧的目光，像是怕她说错一个字，便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回殿下，世子爷身体康健。”
长公主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又慢悠悠地问：“那他……在敦伦一事上，如何？”
这话比方才更露骨。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世子爷……很是英勇。”
“噗嗤——”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清河县主放下茶盏，掩唇而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娇声对长公主道：“母亲，您瞧，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光这么问怎么够？嘴上说得再好听，谁知道是真是假，总得……亲自验验才行。”
不是验谢寻吗，为何对她说？
崔嬷嬷听懂了，她脸色微变，刚要上前，却被长公主一个冷淡的眼神压了回去。
“县主说得有理，”长公主慢慢开口，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章嬷嬷。”
站在清河县主身后的章嬷嬷立刻上前：“奴婢在。”
“带她下去，让府里的女医好好查验一番。”长公主抬了抬手，“仔细些，别弄伤了，毕竟是侯府的人。”
“是。”
章嬷嬷应声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阿芙的胳膊，想隔间走去。
“崔嬷嬷，”章嬷嬷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色发白的人，“您就在此稍候片刻吧，公主府的规矩，外人不好在场。”
崔嬷嬷唇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芙被拖拽着押进一旁的隔间，厚重的木门在她们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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