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被安置在王宫外侧的一间审讯室。
身上的囚服已经换下，手指与脸上的伤口也经过简单包扎。他坐在长桌另一端，身后站着两名王室护卫。看到方烬进门，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东西呢？”
“王室的人已经取回来了。”
男人看向拉娜。
桌上摆着一本受潮严重的薄账册，封皮已经发霉，部分纸页边缘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
拉娜将账册推到方烬面前，“藏在城南公共墓园的一块空墓碑里。我的人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时，外面的封蜡还没有损坏。”
方烬翻开账册。
里面成员的姓名，货物、路线与接头人全以代号记录。靠前几页保存着几处仓库地址，最近半年的记录则出现大量重复印记。
印记很浅，形状像一枚被竖线贯穿的铜币。
“王都南部税务署用于货物复验的旧印。”拉娜说道，“去年年底已经废弃，能够继续调用这枚印章的人不多。”
瘦高男人接过话。
“我被抓以前，黑粉的运输路线刚换过。旧仓库多半已经清空，负责黑粉生意的人也从不露面，我们一直叫他‘蛛手’。”
“你没见过？”方烬问道。
“见过也认不出来。他每次都戴着不同的面具，连声音都会变。”
“那你答应的情报，只剩一本记着代号的旧账。”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西区、南区几条走货的暗道，八指收买过哪些城门守卫，还有他们用来藏黑粉的方式，我全都能说出来。”
“这些话留着和王室谈。”
方烬合上账册。
对方提供的信息过时了一部分，却不是毫无价值。至少这本账册证明，他在监狱里说的那些并非为了活命而胡编乱造。
瘦高男人望着方烬，迟疑了一下。
“昨晚的事，算我欠你一次。”
“我并没有救你。”
“可你阻止了对方的行动，如果不是你，那几个死囚已经当场把我杀死。”
方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开审讯室。
拉娜没有跟出来。
她还需要从男人口中挖出剩余情报，至于对方最终会获得自由，还是从地下监狱换到另一处由王室看守的牢房，要看他能交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离开审讯室后，方烬被安排到王宫东侧的一间偏房。
房间不大，陈设却比地下监狱好得多。床铺、衣柜与书桌一应俱全，窗口正对着内庭，推开门便能看到两名负责值守的护卫。
名义上是侍卫住处，实际与另一间牢房区别不大。
方烬并不在意。
关上房门，小黑才从外面的树冠中落下，贴着窗沿钻进来。
“盯着这里的人不少。”
它抖了抖翅膀，“院子外面有四个，屋顶藏着一个。还有个穿袍子的老头在走廊尽头转了两圈，往门框上贴了点东西。”
方烬走到门边。
木质门框内侧多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魔法印记。波动很弱，作用更接近感知，只要他进出房间，施术者便能收到反馈。
“要不要弄掉？”小黑问道。
“不用。”方烬毫不在意道。
他说完走进洗手间，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侍卫送来的干净衣物。
没过多久，克莱姆再次出现在门外。
“公主殿下在书房等你。”
“带路。”
拉娜的书房位于宫殿内侧。
房门关闭后，室内只剩下三人。桌上已经铺开一张王都地图，旁边放着一叠卷宗，以及一幅中年男人的画像。
男人身材微胖，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看起来更像一名富商。
“德勒·莫里森，王国财政厅救济事务监督官。”
拉娜将画像推到方烬面前。
“两年前，我向父王提出在王都南部设立救济仓。莫里森就是贵族派推出来负责监管账目、核验商队与调拨物资的人。”
拉娜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他借着我的名义募集粮食与药品，再利用手中的税务权限，将其中一部分送进八指控制的仓库。过去半年，已经有三批救济物资失踪，负责追查此事的官员也接连遇害。”
拉娜将那本账册放在画像旁边，“账册里反复出现的旧税印，最后一次由莫里森负责保管。”
她随后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更重要的是，三天后，克莱姆会护送新一批救济物资前往南区。昨夜截获的密信里，写着车队离开王宫的时间、行进路线，以及沿途更换守卫的位置。”
克莱姆神色一变，“公主殿下……”
拉娜转头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握着信纸的手指却悄然收紧。
“只要泄露消息的人还在，他们便会安排下一次袭击。”
方烬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莫里森侵吞多少救济粮，拉娜或许并不真正在意。可这条线已经威胁到克莱姆，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所以，你要的不是莫里森一条命。”
“我要你顺着他，找到向八指输送物资与情报的整条暗线。”
拉娜重新看向方烬。
“负责接头的人、保存交易记录的地方，以及知道车队路线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要处理干净。莫里森必须死，但不能死得太早。”
方烬翻开卷宗。
里面除了莫里森平日的行动路线、护卫数量与几处常去产业，还整理出数名救济署官员以及近期失踪人员的资料。
他的目光在王都地图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经看出了些东西。
如果拉娜只是想保护克莱姆，临时更换护送路线，再把莫里森抓起来审问便已足够。
可她真正重视的，却是八指的接头人、运输渠道，以及那本记录所有交易的完整账目。
这不像是在单纯清除威胁，更像是在为接管做准备。
八指经营王国地下世界多年，黑粉、奴隶、走私、赌场等生意带来的财富难以估量，手中还握着大量贵族与官员的把柄。
直接毁掉固然简单，得到的却只是一地尸体。
倘若能除掉不受控制的部分，再将剩余势力握在手中，八指便会成为一座源源不断提供金币、情报与人手的地下王国。
所谓救济仓，乃至德勒·莫里森，都只是拉娜将手伸向八指的引子。
克莱姆则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将其逮捕呢？”
拉娜温柔的看了他一眼道：“莫里森属于贵族派，府邸内养着私人护卫，还有一名能够使用第三位阶魔法的施法者。没有完整证据，他只需要交出几名替罪羊，再由贵族出面担保，很快便能重新回到财政厅。”
方烬看着含情对视的两人，无奈打断道：“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内。”
“找到暗线以后，怎么处理？”
“由你决定。”拉娜语气平静，“我只要完整账目和最终结果，整件事不能与王室产生联系。”
“报酬呢。”
“你的第一件任务，本就关系到恢复自由。”
方烬放下卷宗，“我们在监狱里谈过。”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克莱姆站在拉娜身后，嘴角明显绷紧。他大概第一次见到有人刚进入王宫，便当着公主的面反复谈钱。
拉娜笑了笑，“我开始相信，你以前的确是一名佣兵了。”
列车提示浮现。
【主线任务·第二环：斩断暗线】
【任务难度：Lv.40】
【任务简介：德勒·莫里森利用救济事务监督官的身份，为八指转移物资、传递情报。由其牵连出的地下网络，已经威胁到黄金公主阵营的核心成员】
【任务要求：三日内查明并清除八指安插在王都救济体系中的核心暗线，击杀德勒·莫里森，取得有效交易记录】
【任务奖励：劫铢×8000、阵营声望×200、魂萃晶碎×5】
【任务惩罚：抹杀】
提示消失。
方烬拿起卷宗与地图，准备离开。
“渊夜先生。”
拉娜在身后叫住他，“莫里森今晚会参加一场贵族宴会。宴会结束前，他身边的护卫最少。”
方烬没有回头，房门关闭。
拉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点在莫里森的画像上。
“他不会按照我们准备的路线行动。”
克莱姆沉默片刻，“公主殿下，其实我可以……”
“克莱姆……”拉娜忽然握住他的双手，打断了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知道你为了我有多么的努力，但我并不愿看你步入危险的境地，答应我，不要轻易行动。”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拉娜说到这里，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公主殿下……”克莱姆眼中满是感动，看着近在咫尺的拉娜，瞬间脸红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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