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干涸河床后,方烬一边赶路,一边用绷带处理伤口。
绷带不算多。
他只缠住腰侧与脚掌,背后的擦伤暂时没有理会。
两支饮用水也只喝了半支。
这里距离城市废墟还有二十多公里,后面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能省一点是一点。
方烬沿着地图上的最短路线前进。
十几分钟后,地势开始下降。
前方群山之间,出现了一条人为开凿出的峡道。两侧岩壁上架设着锈迹斑斑的金属管线,偶尔能看见白色蒸汽从接口喷出。
这些设施虽然老旧,却仍在运转。
附近多半存在聚居地。
方烬正准备靠近,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声音离得很远,厚重的黑云却在迅速下沉,空气里也多出了一股铁锈味。
方烬抬起手,手臂上的汗毛正在竖起。
要来了。
游戏开始后的第一次周期灾害。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从峡道深处传来。
峡道另一端,一支车队正朝这边狂奔。
拉车的是几头外形近似犀牛的六足生物,全身披着灰色甲片。四只粗壮前足轮番砸落,拖着三辆包覆金属外壳的板车冲向峡道尽头。
十几名原住民骑在车队两侧。
他们身材与人类相近,皮肤呈灰白色,眼睛外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薄膜。每个人都披着暗黄斗篷,腰间挂着短弩与钩刃。
“开门!”
为首的女人朝岩壁方向大喊。
轰隆隆……
前方那片看似完整的岩壁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的金属闸门。门内亮着昏黄灯光,几名守卫正在转动绞盘,将闸门升起。
车队从他旁边冲了进去。
方烬没有跟上去。
他的目光先从闸门两侧扫过。
两侧岩壁开着数个不显眼的射孔,门后的守卫也不止明面上那几人。门前二十多米没有任何掩体,一旦靠近,就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硬闯不现实。
可退回荒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一路走来,附近没有能挡住周期灾害的地方。
远处的黑云还在下压,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烬又看向正在通过闸门的车队。
这些原住民会交流,有明确的秩序,也没有见面就动手。
至少存在交涉的可能。
视线扫过最后一辆板车时,他忽然发现车底粘着一片灰色东西。
那东西藏得很深,随着车轮颠簸轻轻起伏,看上去像是甩上去的泥浆,又像某种贴在车底的活物。
方烬没有出声提醒他们。
他先把短刃插回后腰,又将脉冲手枪藏进战术背心内侧,枪柄朝外,伸手就能拔出。
准备妥当,方烬这才慢慢走近。
他沿着守卫能够看清的位置向前走了十几米,在距离闸门二十米左右时主动放缓脚步。
“停下!”
嗖!
一支弩箭钉在他脚边。
站在闸门内的守卫抬起连弩,箭尖指向方烬胸口。
“哪座聚落的?灰炉牌。”
方烬停下脚步。
“没有。”
守卫的手指搭上弩机。
“那就退回去。”
方烬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压来的黑云。
“灾害快到了,我只借地方避一阵。”
“警钟一响,灰炉堡只认牌,不认人。”
守卫看了眼他沾着血的战术背心,语气更冷了。
“荒野上的强盗、逃奴,拾荒者还有那些会循着活人气味追来的东西,哪个不是这么说?”
“滚远点。”
闸门开始下降。
方烬没有争辩。
这里是对方的堡垒,几句话不可能让守卫冒险开门。他的视线越过闸门,再次落向最后那辆板车。
那片灰色东西忽然动了。
“你们已经把危险带了进去。”
“少废话……”
守卫刚说到一半,车底的灰色肉膜突然展开。
六条细长肢体从中弹出,表面布满倒钩,直刺距离最近的守卫。
“剥骨鸢!”
守卫脸色骤变,惊恐后退。
方烬已经拔出脉冲手枪。
噗!
蓝色弹丸贯穿怪物腹部,灰色肉膜随之炸开,黏稠液体泼了半面车厢。
那东西却没有死,六条肢体撑住地面,张开的口器里发出婴儿般的尖叫。
闸门内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连弩接连射击,将几条肢体钉在板车上。
与此同时,一片阴影从峡道上方掠过。
另一只剥骨鸢收拢肉翼,落在闸门顶端,径直扑向绞盘旁的守卫
一旦守卫被杀,闸门就无法及时落下。
方烬调转枪口。
砰!砰!
枪身侧面的最后两格能源相继熄灭。
弹丸从剥骨鸢张开的口器射入,打穿后脑。尸体从闸门上掉落,恰好卡进绞盘旁的齿轮。
方烬脚下一踏,赶在闸门完全闭合前冲了进去。
那名守卫下意识想要拦截,弧形短刃已经先一步斩下。
噗嗤!
卡住齿轮的肉翼被斩断,绞盘重新转动。
轰!
金属闸门重重落地。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响起一片密集的尖啸声。
叮!叮!叮!叮!
起初像是细小的石子打在门上。很快声音便连成一片,整座闸门开始剧烈震动。
透过侧方狭窄观察孔,可以看见无数漆黑晶体正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那些晶体只有指节长,形状却像一枚枚锋利铁钉。它们在某种力量牵引下高速旋转,将地面、岩壁与沿途一切覆盖其中。
峡道外的低矮植物瞬间被撕碎,坚硬岩层上火星四溅,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两只没来得及进入堡垒的六足驮兽刚跑出十几米,甲片便被连续贯穿,血肉转眼被剥得只剩骨架。
“这是?”
方烬看着外面的景象,目光微凝。如果身处荒野,没有足够坚固的抵挡物,几乎不可能存活。
远处还有一名参赛者在朝闸门狂奔。他体表撑着半透明护罩,顶着铁雨不断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护罩表面裂纹疯狂蔓延。
“开门!”
他扑到观察孔外,用力拍打闸门。
“让我进去!”
门内没人动。
下一秒,护罩破碎。
黑色铁晶贯穿肩膀、后背与头颅。喷出的鲜血还没落地,便被后续铁雨撕散。
那人贴着闸门缓缓滑下。
拍击声也跟着消失。
门内安静了片刻。
先前阻拦方烬的守卫看了一眼观察孔,又转头看向地上的两具剥骨鸢尸体。
最终没有再提让方烬出去。
“你叫什么?”
车队中那名灰肤女人走了过来。
她摘下挡风镜,露出一双淡黄色眼睛,左侧眉骨贯穿着三枚银钉,背后还斜挂着一柄长刀。
“烬渊。”
“塔娅。”
女人报出自己的名字,随后看向闸门。
黑色的铁雨仍在持续。
每一次撞击,都让门后的锁链轻轻颤动。
“你用三发枪弹换了一条命。雨停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之后离开。”
“可以。”
方烬将耗尽能源的脉冲手枪插回腰间。
附近原住民开始拖走剥骨鸢尸体,检查车队损失。
一个背着铜壳仪器的灰肤老人从深处快步走来。他没有看尸体,先从腰间取出一块不断震动的金属圆盘。
圆盘上的指针已经偏到最右侧。
老人脸色很难看。
“不对。”
塔娅皱起眉。“什么不对?”
“铁雨提前了。”
“什么?”塔娅忍不住惊呼,“提前了多久?”
“六分钟。”
周围原住民的动作同时停了一瞬。
方烬看向老人。
一场每隔一小时准时发生的灾害,提前了六分钟。
老人攥紧手里的圆盘,声音压得很低。
“地下有东西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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