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接茶,靠在沙发里,先报了三个名字,是以前点过的,第一世以陈旭身份来时那晚点过的几个,那一世的记忆在他脑子里比任何一世都清晰。
经理听完那几个名字之后顿了一下,这明显就是老顾客啊。
他翻了一下手机上的排班表,带着歉意说。
“哥,有两个还在,有一个请了假回家过年了,还有一个上个月已经离职回老家了……你看?”
林默听完,没有多少意外,摆了摆手说:“那两个我要了,剩下的再挑挑。”
经理脸上的笑容深了一层,话锋一转,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脸上挂着那副“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的表情。
“哥,现在毕竟是过年期间,姑娘们大部分都回去过年了,留下来的本来就不多,所以这个费用方面……会比平时稍微高一点。”
林默看着他那副既想多赚钱又怕把客人吓跑的谨慎样子,没说什么,弯腰把那只旧行李袋的拉链拉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红彤彤的一沓一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厚度和宽度一看就不是小数。他抬头看了经理一眼:“一百万,够不够?”
经理的目光在那道口子上面停了一瞬,眼珠子跟着那排钞票的棱线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扶了一下,脊背明显绷直了半寸。
他脸上的笑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职业性的热情了,换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声音稳了,语速也快了。
“够够够!哥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林默把那道拉链重新合上,把行李袋搁在脚边,靠在沙发里等着。没过多久经理带着十几个姑娘鱼贯而入,一排站开。
林默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缓慢地滑过去,像一个正在翻一本旧相册的人。
他以前点过的那两个姑娘站在队列里,认出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这张脸没见过,但坐在那里的那种气质又像是见过的,不过这行的姑娘什么奇怪的事没见过,所以也就在心里绕了一下,很快就没再多想。
林默朝她们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继续在剩下的那些脸上扫过,挑出了八个眼缘不错的。
点人的时候他心里默数了一下,加上之前那两个,刚好十个。十个姑娘站成了一排,等着他开口分配任务。
经理退出去之后,包间的门合上了。
林默靠在沙发里,看着面前那十张不同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都过来,我来教你们玩一个游戏……”
…………
林默在会所泡了三天,从除夕前一日一直耗到除夕的下午。
包间里永远暖融融的,宽大的真皮沙发陷进去就不想起身,有人斟酒、递烟,陪他打牌闲聊,耳边从不缺喧嚣热闹。
可待得越久,心底就越空落落的。
这份热闹全是花钱买来的,酒是买的,笑是买的,陪伴也是明码标价换回来的。和寻常人家家里灶台腾起的那股烟火白汽完全是两码事,少了那点扎根在烟火人间里的温度。
除夕傍晚,他从松软的沙发里直起身子,直接给在场的几个姑娘转了双倍包场红包。
“今晚放假,你们自由安排,想回家团圆就回家,想出去玩就去玩。”
姑娘们全都愣了愣,其中一个怯生生开口:“哥,不留下来一块儿跨年守岁吗?”
林默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解释,拎起椅背上的厚外套就踏出包间。
倒不是厌烦这群人的陪伴,只是除夕这个日子,心底总该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仪式感。会所再奢靡舒服,终究没有过年该有的那股人间烟火气。
走出会所大门,天色已经迅速沉了下来。
常街头处处挂满红灯笼,路灯杆缠绕着金红相间的装饰丝带。沿街绝大多数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剩寥寥几家还亮着灯火。
空气里混杂着千家万户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夹杂着零星鞭炮燃放过后淡淡的火药余味。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爆竹闷响,像是盛大年夜到来之前,提前响起的预热。
他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掏出手机检索附近仍在营业的餐馆,挑中一家口碑尚可的自助火锅店,主打海鲜、烧烤、牛排无限畅吃,人均一百八十八。
这个价位放在平日里算不上实惠,但除夕夜里,留下来在岗的服务员全都要拿两三倍的加班工资,这个定价也算情理之中。
逢年过节菜市场、超市都要涨价,火锅店要是还维持平价,那老板差不多就是在做慈善。
跟着导航拐进步行街,火锅店设在二楼,门头装潢考究,深色实木牌匾镌刻着店名,屋檐下悬着一串小巧的红灯笼。门口铺着鲜红的地毯,两侧摆放两盆长势旺盛的金桔,油绿的枝叶上面零星挂着小红包挂件。
穿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训练得得体自然:“先生新年好,请问您几位?”
“一位。”
服务员侧身引路,穿过玄关走向大厅。
玄关张贴着手写春联,金粉落在红纸上,边角微微翘起,看得出来是刚刚贴上去没多久。屋内火锅底料与炭火烤肉的复合香气扑面而来,温热湿润的热气从布帘缝隙往外漫,扑在人的面颊上。
大厅的空间比林默预想的更加开阔,层高很高,天花板垂落一排排红灯笼,暖黄色灯光铺满整个厅堂。
靠窗卡座几乎座无虚席:有裹着羽绒服依偎在一起的年轻情侣,围着红围巾阖家聚餐的三口之家,还有结束工作结伴团建的同事。桌面上摞着空餐盘、饮料瓶,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如同沸水不断翻涌的热气。
厅堂中部的席位也大半坐满,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穿梭在餐桌缝隙之间。
最靠内侧靠墙的位置还剩几个空位,林默选了一处靠窗卡座坐下。深色的软皮坐垫,坐下去身体微微往下一陷,触感像会所的沙发。
他抬眼望向窗外,街对面的店铺已经全部打烊,唯有路灯与节日装饰灯依旧亮着,给空旷的人行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服务员端来一壶热茶,把菜单递到他面前:“先生,这是我们的新年特供菜单,常规菜品全都有,还新增几道过年硬菜,您可以看一下。”
林默草草翻了两页,合上菜单推到一边:“自助直接取餐就好,不用另外点单。锅底来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番茄。”
服务员在点单器上快速录入信息,又细致地提醒道:“饮料区在左手边,烧烤铁板烧在右侧档口,海鲜冰柜就在进门位置,现切牛羊肉您直接找档口师傅就可以,现场给您切。”
交代完毕才转身离开。
林默拿上餐盘挨个档口取餐。满满两盘肥牛卷,一盘厚实的羊肉卷,鱼卷、虾滑各一份,海鲜柜夹下生蚝、扇贝。
路过烧烤档拿了几串牛肉串和一整只烤鱿鱼;铁板烧位置稍作等候,取了一份现煎牛排,一小碟章鱼小丸子。饮料区拿一罐冰可乐,又倒了一杯滚烫的红枣热茶。
等他回到座位,鸳鸯锅底已经端上桌。红油半边汤底咕嘟翻滚,辣椒、花椒在红亮油汤里上下浮沉,蒸腾的白雾上升一小段,就被上方的抽油烟机尽数吸走;另一边番茄锅也冒着融融热气。
他把一盘肥牛下入红油锅中,鲜红肉片几秒就烫成褐色,蜷成紧实的肉卷。
调好蒜泥香油、滴上少许香醋的蘸料,夹起肉片蘸好送进嘴里,烫得他微微吸气,辛辣香气直冲鼻腔,吃起来酣畅过瘾。
又陆续涮起羊肉,碟子里面木鱼花还在章鱼小丸子上方,被余热吹得轻轻卷曲。外皮微脆,内里软糯,口感胜过街边小摊。
一边咀嚼,林默心里暗自感慨:论味道,其实也并没有碾压路边摊多少。
可大年三十的夜晚,身处这样人声鼎沸的环境,吃本身已经退居其次。珍贵的是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谈、碰杯欢笑的烟火气息。
他听着满堂喧闹,混杂锅底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响,后背深深靠在椅背上。这种不用刻意社交,却被人间烟火包裹住的感觉,远比封闭会所包间里虚假的热闹更加踏实。
他刚吃下第三盘肥牛,邻桌来了新客人。一对三十岁出头的夫妻,男人深色羽绒服,女人脖子围着一条鲜红围巾,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孩子刚落座就没有片刻安分,趴在餐桌边缘拿筷子不停敲打碗沿,叮叮当当刺耳的响声穿透嘈杂的大厅。
紧接着拿起勺子舀起滚烫的汤汁,故意扬手挥洒,滚烫汤水溅落在桌面,旁边食客纷纷侧目。
可孩子的父母对此视若无睹,坐下之后就各自低头刷起手机。仿佛用互不言语、各自沉浸手机的方式,回避管教孩子这件麻烦事。
小男孩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很快就盯上隔壁情侣桌。那桌男生正细心剥虾,一只只完整的虾肉整齐码进女生碗里。小孩探过上半身,伸手就要直接去抢夺碗里的虾肉。
女生伸手挡开他的小手,语气克制有礼:“小朋友,想吃可以叫爸爸妈妈帮你点哦。”
没能得手,小孩垮下脸,悻悻坐回原位,眼珠滴溜溜一转,视线锁定斜后方的林默。
林默正低头涮煮羊肉。
他独自一人占着宽大卡座,桌面上摆满各色取来的吃食,没有同伴聊天,也没有低头刷手机,在满堂阖家团聚的食客之中格外显眼。
小男孩眼睛一亮,哧溜一下滑下座椅,快步冲到林默桌边,径直伸手,目标正是碟子里还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
林默手腕微动,筷子轻巧把碟子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尺,小孩抓了个空。
男孩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想要的东西伸手却拿不到。他眉头瞬间皱起,立刻转头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放声大喊:“妈!他不给我吃!”
女人慢悠悠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淡淡瞥了一眼林默,随即目光又落回手机,轻飘飘把难题丢回来。
“你好好跟叔叔说新年好,叔叔说不定就分给你吃啦。”没有半句对孩子的管教,全程回避孩子随意抢夺陌生人食物的问题。
得到暗示一般,小男孩再次面向林默,嘴上含糊蹦出一句“叔叔新年好”,嘴上说着,手已经又一次朝着碟子猛伸过来。
这一回林默直接把碟子端起来,将剩下的章鱼小丸子全部吃进嘴里,咀嚼完之后平静看向男孩,语调平淡,不起波澜:“小朋友新年好,但是这些是叔叔自己取的餐。”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击溃小孩的预期。
男孩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尖锐刺耳的哭声穿透火锅店的喧闹,像一盆冰水猛地砸进满屋烟火里。
周围好几桌食客闻声抬头,有人皱眉,有人无奈摇头。
女人重重把手机拍在桌面上,脸色瞬间沉下来,拔高声调:“你一个大人至于跟小孩子计较吗?他才多大的孩子,不就是想吃一个丸子!你重新点一份能花几个钱?”
一旁的男人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一股道德绑架的压迫感:“大过年的,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但男孩的哭闹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见哭闹没有立刻换来想要的零食,干脆往前迈一步,抬手一把扫向林默面前的餐盘。
碟子、空碗哗啦啦在桌面上滑动,一盘没动过的扇贝直接摔落在地,瓷片碎裂,汁水溅到林默的裤腿上。
做完这些还不算完,他又抬脚,穿着鞋底带着外面泥沙的鞋子,使劲踹向林默坐的卡座桌腿,“咚咚”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周围食客的目光全部聚焦过来。
这一幕,和网上流传故事还有电影《来都来了》里那个熊孩子不断挑衅的情节如出一辙。
周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冲突爆发,等着这个独自吃饭的男人发火、争吵。
可林默什么都没有做。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气,既没有呵斥孩子,也没有站起身和那对夫妻争辩。
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像是狂风到来之前,湖面那种死寂的平静。风暴藏在沉默底下,外表却看不出半点锋芒。
他垂眸,低头看了看裤腿上面溅上的汤汁,目光扫过满地摔碎的餐具、洒落的海鲜。手指缓缓收拢,指节微微绷紧,又缓缓松开。
算了,跟死人计较什么。
他一言不发,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拿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油渍,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平缓,就如同普通食客吃完准备结账离开。
男孩依旧在放声嚎哭,尖利的哭声在大厅来回回荡,缠成一根剪不断的线。
男孩的哭闹声还在大厅里尖锐地回荡,吸引了全场大半人的目光。
那对夫妻非但没有上前拉住孩子,反倒抱着胳膊坐在原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林默不妥协退让,今天这事就没完。
周围食客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林默平白无故遭此横祸,也有少数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矛盾彻底爆发。
小男孩见摔盘子、踹桌腿都没能逼得眼前这个男人让步,哭闹的劲儿越发上头。小孩子撒起疯来全无顾忌,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他扭着身子绕到桌子侧面,伸手一把抓住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红油鸳鸯锅的锅耳。滚烫的锅底蒸腾起滚滚热浪,旁边的食客吓得惊呼一声。
“哎!小心!那锅烫!”
警示的喊声还没落下去,男孩浑身使足了蛮劲,胳膊猛地一抡。
哗啦——!
半边红彤彤的滚烫红油直接顺着锅边泼洒出来。
滚烫混着辣椒花椒的红汤劈头盖脸朝林默泼过去。
林默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上半身堪堪躲开了直面脸部的冲击,可大半截外套还是没能幸免。
滚烫的红油泼在深色外套上,大片刺目的油红迅速洇开,热油透过布料渗进去,隔着面料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灼痛感。溅飞的油星还落在他手背上,烫出星星点点火辣辣的红印。
剩下小半锅汤底泼在桌面上,漫过桌面,顺着桌沿哗哗往下淌,淌过地上原本碎裂的瓷片,混杂着扇贝的汁水,在地面积成一滩油腻刺鼻的红汤。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懵了。摔碗踹桌子已经很过分,现在居然直接掀滚烫火锅锅底!
几个离得近的食客慌忙往后挪椅子,生怕被飞溅的热油殃及。
那对夫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女人立刻拔高了嗓门,非但没有半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你看看!都怪你,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把孩子逼成这样!要是这孩子被锅烫到,这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男人也紧跟着站起身,皱着眉头往前跨出半步,摆出一副要理论的架势,语气咄咄逼人:“大过年的出来吃个饭,搞得这么难堪。小孩子不懂事,你让一让怎么了?现在闹成这样,大家谁都不痛快。”
从头到尾,两人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仿佛泼出去的滚烫红油,摔碎一地的餐具,林默被热油烫到的手背、被彻底毁掉的外套,全部都是林默自找的。
那闯了祸的小男孩,见到红油泼出去,似乎觉得这是一场很好玩的游戏,哭声都小了几分,脸上还隐隐透出一点得逞的快意,站在满地油水里,脚还不停碾着地上碎裂的瓷片。
林默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他垂着眼,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外套。大片红油污渍顺着衣料的纹理蔓延,浓烈的辣椒油烟气味扑面而来。手背上那几处被油星烫出来的红点,一阵阵持续灼烧刺痛。
他皱起眉头,几秒之后,又一点点缓缓松开。
待会可不能让他们死的太舒服。
脸上依旧看不到暴怒,没有嘶吼,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冲上去跟那一家人撕扯争吵。
只是那双眼睛,方才还一片平和,此刻底下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表面依旧是风暴来临之前那种死寂的宁静,可熟悉他的人便能看得出来,平静的外壳之下,压抑的戾气已经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地壳。
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隔膜,耳边孩子的哭闹、夫妻的强词夺理、四周食客的窃窃私语,都像是离他很远。
会所花钱买来的虚假热闹,园区里面目狰狞的恶徒,外卖时代被生活磋磨的日日夜夜,无数碎片在心底一闪而过。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武装匪徒,亲手清剿过无数手上沾血的恶人,能扛住子弹和爆炸,却没料到在除夕夜的市井火锅店,会被一个被家长彻底纵容坏的孩童,用滚烫火锅泼了一身。
火锅店的经理听见巨大动静,急急忙忙从后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灼。
地上满地红油、碎瓷片,场面一片狼藉。他快步跑过来,先看向林默被红油浸染的外套和泛红的手背,又看向站在油水里的小男孩和他身后气势汹汹的夫妻俩。
“几位先生女士,发生什么事了!千万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经理急忙隔开双方,先转向那对夫妻。
“这位家长,锅里是滚烫的火锅,多危险!万一伤到旁人或者伤到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女人立刻把脸一扭,强词夺理:“还能怎么回事?就怪这个人,跟我家小孩斤斤计较,逼得孩子情绪失控!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万一我孩子被锅沿烫到,今天这事没完!”
男人附和:“就是,我们孩子受惊吓了。你们店里也要负责,座位安排得就不对。”
周围围观的食客听得一阵哗然,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悄悄举起,打开录像,记录下眼前荒唐的一幕。
林默终于缓缓从卡座上站起身。
身上那件沾满红油的外套往下滴着零星油珠,顺着衣摆滴淌到地板的红汤里面。
他没有看向撒泼的孩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对夫妻脸上,声音不高,穿透大厅的嘈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孩子不懂事,但教孩子的是人。”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跟这一家人继续纠缠口舌。
吵架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跟被纵容到毫无敬畏之心的孩子,跟颠倒黑白的家长争辩,只会白白消耗自己。
他没有动手,没有辱骂,更没有去碰那个小孩。
他弯腰,捡起椅背上已经被红油波及的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
手背的灼痛感还在一阵阵传来,他只是皱了下眉,便不再理会。
经理连忙上前:“先生,实在非常抱歉!是我们管理不到位,您这边的消费我给您全免,我这边给您拿点烫伤药膏……”
林默轻轻摆了摆手,打断经理的话:“不用,账我照结,你给我换张桌子就好了。”
那三个畜牲死定了,他说的,耶稣都保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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