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默被一阵钥匙碰撞的声响吵醒。
铁栅栏的门被打开了,疤脸男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橡胶棍的打手。疤脸男朝林默偏了一下头:“起来,带你去新地方。”
林默慢慢站起来,表情平静,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大病初愈的迟钝。
他跟在疤脸男身后走出小黑屋,穿过那条灰暗的走廊,走进院子里。清晨的日光有些晃眼,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传来的柴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林默一边走一边把心灵感应铺开,将整片院子的情绪底色尽收眼底。
疤脸男的底色还是冷的,麻木的,那是一种职业化的漠然。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一个底色偏灰,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另一个底色暗沉,带着一种隐隐的暴力冲动,像是手里拎着橡胶棍就会忍不住想找个东西抡上去。
林默被带到院子另一侧的那排平房前面。
疤脸男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比小黑屋宽敞些的房间,靠墙摆着两排电脑桌,每张桌上都有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和一部插着耳机的座机电话。
三四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面,有人戴着耳机对着话筒说话,有人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话术本,有人正对着屏幕发呆。
疤脸男朝林默指了指最角落那张空着的椅子:“坐那儿,一会儿有人教你怎么干活。听话有饭吃,不听话就回小黑屋。懂?”
林默没有说话,走到那张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的心灵感应在那一瞬间扫过了房间里所有人的底色——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已经彻底认命了。但坐在靠窗那张桌边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正在低头翻话术本,表面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在他散发出的底色里,林默捕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有条不紊的冷静,带着一丝正在寻找方向的韧劲,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压抑或者认命了,反而像一扇还没关紧的窗,底下有一道细微的光正在透过窗户渗进来。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默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默的心灵感应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信号。对方在打量他,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这人有点东西”的判断。
他们同时收回了目光,像两条在暗流中擦肩而过又不打算立刻相认的鱼。但林默知道,那是一个自己人,可以接触的那种。只要时机合适,他们之间的那根线就能搭上。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慢。主管端着一杯茶坐在房间门口,偶尔抬头扫一眼屋里的人。
林默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话术本翻了几页,但注意力不在本子上。他在观察这片园区的运转规律。
换班时间是下午四点,晚饭是六点半,晚上九点以后会有更多人被集中到那栋有十几个人情绪底色的楼里,那里应该是指挥和管理核心。
晚饭的时候,那件灰色外套的男人端着饭碗经过林默旁边,脚步慢了半拍,把碗沿上压着的一张小纸条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林默的碗底,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默把那张纸条攥进手心,等到回了宿舍才展开看,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凌晨一点,院子东南角下水管旁边。”
林默贴着墙根摸到了院子东南角。那根下水管是铸铁的,外壁包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管口粗得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他蹲下来环顾四周,把心灵感应向前铺开。
远处那栋核心楼里还亮着几扇窗户,有人在打牌,情绪松弛而慵懒。同时他也感应到了,右侧墙角阴影里蹲着一个人,没有恶意,好像是在等人。
他猜测,这人可能就是给他递纸条的人。
林默没有转头,没有调整姿势,维持着蹲在原地的姿态,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几秒后,墙角阴影里钻出来一个人影。
灰色外套,步子极轻,落脚的时候前掌先着地,一看就是摸过夜路的人。
他走到林默旁边蹲下来,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借着水塔后面漏下来的一线月光看清了彼此的脸。
“我叫周诚,北方人,进来快四个月了。”
那人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咬字清晰。
“你是新来的那个?被人从小黑屋里捞出来的那个?”
林默点了点头。
“顾长安,刚来没多久。”
他来赴约也是看到这人没有恶意,再一个是想多打听一些相关情报。
周诚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铺在地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园区平面图,虽然画得粗糙,但几栋楼的位置、围墙的走向、哨岗的分布都标注得很清楚。
他指着图纸右下角那片香蕉林的方向。
“这边围墙有个缺口,我之前踩过点,翻出去之后沿着香蕉林走三公里能到一条土路,那边有人接应。”
林默看着那张图,轻声问道。
“周哥,你花了多久画这张图?”
周诚顿了一下。
“一个半月,一点一点攒的,每次出去放风的时候记几笔,回来之后凭记忆补上。”
“你之前说的接应,靠得住?”
周诚沉默了一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外面有人,但我不能保证到时候还在。干这行的,你今天说好了明天可能就联系不上了,所以我才说要尽快。”
他看了林默一眼。
“你命硬,能从水牢里活着出来,而且我看你也不像那种已经认命的人。我打算叫你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林默点了点头。
“这园区里有多少恶人?拿枪的、拿棍子的、坐办公室发号施令的,你摸过底没有?”
周诚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这个。
“大概……三四十个,核心管事的那几个手里都沾过血,底下还有一些打手,加起来三四十号人。剩下的是被骗来的、被关着的、被迫干活的,一百多,在这边算是个小园区。”
“嗯……”
周诚看着林默。
“怎么样,你打算参加吗?我这边暂定三天后行动。”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到时候你通知我就行。”
周诚收起图纸。
“你就敢的?要是失败的话,我们估计都活不下来。”
林默笑了一下。
“放心,我们肯定能活下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打算等到三天后。
两人在阴影里各自退回暗处。
周诚的身影融入黑暗之后,林默并没有回小黑屋。
他靠着水塔的阴影蹲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想等了。
三天?三天足够抓七八个肉猪回来了。
他今晚就要把这些杂碎全部清掉,实在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搞点趁手的家伙。
比如枪。
徒手打是能打,但太被动了。他又不是什么受虐狂,能开枪解决的事干嘛非要肉搏?
林默白天就盯上了一个巡逻的守卫。
那人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走路时右腿微微外撇。每隔四十分钟左右,他会经过水塔南侧那条窄巷,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点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默掐着时间摸到了巷口。
他没靠墙站,而是退后半步,整个人嵌进墙根与废旧建材之间的阴影里,呼吸放平,心灵感应往前推了五米。
守卫的脚步声还没出现,但他能感知到那层底色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两三分钟后,脚步声拐进了巷口。
月光下那个人的轮廓矮壮而松散,步伐跟白天观察到的完全一致。他在巷子中间停下来,摸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亮了一下,那张松弛的、毫无警觉的脸被照得一清二楚。
林默动了。
从阴影里出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加速,像一截被风吹落的树枝,只是跟着风的方向滑进了守卫身后的空间。
左手从侧面托住对方下颌的同时,掌根已经贴上了颈侧。
守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像一根被突然拉直的绳子,但那股绷劲还没转化成任何动作,力道就已经沉了进去。
他整个人朝前栽去,嘴里那根烟从指间滑落,弹了一下,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别说他现在是开了体质增幅,就是没开,对付这人也是手拿把掐。
林默扶住看守的身体,让他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保持着一个“蹲这儿歇会儿”的姿势,然后弯腰摘下他腰侧的格洛克,十七发满仓,膛里已经上了一发。外套内袋里还摸出一盒备用弹匣和一把折叠刀,顺手收进空间。
枪到手了。
林默想了想,还是把格洛克放进了随身空间。
枪插在后腰还不如放在空间里方便,毕竟他想要枪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出现在他手上,比在后腰拔枪要快多了。
随后他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往核心楼的方向摸去。
核心楼一楼值班室的窗帘没拉严。
林默蹲在窗根底下,心灵感应先一步渗了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迟钝得像两只趴在暖气片上的土狗。
右边那个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把他松弛的下颌线照得清清楚楚。左边那个靠着椅背,眼皮快要合到一起了。
他轻轻推了一下窗户,吱呀一声滑开一道缝。
刷手机的人抬了头,嘴唇张开正要出声,林默的手掌已经从窗缝里切了进去。左手按住窗框借力,整个人像一截被折叠的弹簧一样翻进室内,脚尖落地的同时身体重心已经推向了第一个目标。
咏春摊手,掌根贴住他的气管,力道在接触的瞬间沉下去,没有声响,只有一股短促精准的冲击力。
那人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整个人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靠回了椅背,手机从掌心滑落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另一个守卫听到了动静,眼皮刚掀开一半,林默的左手已经从侧面探到了他的颈侧,力道、角度、位置跟第一次完全一致,一秒都没有耽搁。
两具身体靠在各自的椅背上保持着生前的坐姿,林默把两人的脖子扭断,再用战术绳把他们的手腕和椅背固定在一起,从视觉上不会引起注意。
林默站在楼梯口把心灵感应向二楼推去,确认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正在打牌,偶尔夹着几声低哑的笑。木质楼梯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落脚顺序像一根在轨道上匀速移动的滑片,每一步都精准地把重心从后脚过渡到前脚。
二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右侧那人背对门口,正弯腰去够摊开的扑克牌。
靠窗的人余光扫到了门缝里渗进来的暗影,但身体的转动还停留在发现之前的惯性里。最里面那扇门后的键盘声在一个极短的间隙里停了一次,又恢复了,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手。
林默的右脚跨过门槛,带动整个身体重心向前平移。
右侧那人手指刚碰到扑克牌边缘,林默已经完成了路径归零,前进三步,左手掌根精准地推在他的后脑与颈椎交界点上,力道透过颈椎直抵延髓,他向前倾倒在那片牌面上,手压在扑克牌上发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紧接着右脚蹬地,身体向窗边倾斜,右拳贴着最短路径推出,拳面接触到靠窗那人刚刚抬起来的面门时,力道集中在那一平方英寸的接触点上,他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仰面倒在了椅背上。
最里面那扇门背后的键盘声还在响着。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还没找到落点的眼睛。林默在那扇门前停了一瞬,门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整个人的重心正朝右后方偏移,桌沿内侧有枪。
他推开门,那人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金属边缘,正在用指尖的重量去试探角度。
林默没有等他完成聚合,格洛克从他腰间弹出来,枪口沿一条向下的弧线精准抵达了那人正在抽枪的位置。枪口在他指尖前大约十公分处停住,那个人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处。
办公室的灯光把桌面上的扑克牌、保温杯和电脑屏幕照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刚发完。
“下周名单做好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行字,弯腰把那三个人的手机收进随身空间,指纹锁不会因为断电而消失。
他翻窗落到院子里的同时,把三部手机重新开机,数据线接口悬在指尖上方,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他蹲在窗台下面的阴影里等了几秒,把心灵感应铺开。
整片园区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铺展成一张被点亮的全景地图。
值班室、办公室、那排关着人的平房、最远处亮着灯的宿舍,每一处坐标都对应着不同的底色。他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向下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摸去。
第一间屋里两个正在对账的主管,桌面上摊着几本手写的账目和一台老旧笔记本。
林默推门进去,两个人的表情从懒散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恐,那个翻文件的负责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手掌撑在桌沿上,嘴唇颤抖着想要喊人。
第二间屋里的打手刚从走廊尽头的宿舍走出来,眼角还蒙着一层没醒透的倦意。
第三间屋子里的管理员正在给一叠境外转账记录做标记,打火机还搁在旁边,文件上的墨迹刚干了一半。
那栋楼里一共二十八个人,每一个都在心灵感应下显露出清晰的底色,林默没有漏掉任何一只。
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月光正在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水泥地面照成一片灰白色。
那几间关着人的平房还黑着灯,里面的人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他不知道的是,核心楼外墙角落那台隐藏在空调外机下方的微型监控,已经把他从二楼翻窗落地的画面,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值班室的备用显示屏上。
走廊尽头那间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AK,嘴里用方言吼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有人进来了”。
紧接着二楼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喊着,声音从模糊变成清晰,是中文,带着浓厚的南方口音。
“妈的!有人摸进来了!抄家伙!”
整片园区像被人踹醒了。
林默靠在水塔的阴影里,把格洛克上膛。
他抬头看了一眼核心楼二楼那几扇正在亮起来的窗户。
有人影在快速移动,有人在喊“把门锁上”,有人在拉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那些刚才还在打牌的底色正在迅速翻转,从松弛变成紧绷,从冷漠变成警觉,像一层平静的水面被搅动之后泛起的浑浊。
他贴着墙根快步向核心楼正门移动。
刚走到门口,三个人端着枪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那个穿黑色背心的人还在喊“人呢人在哪”,话音未落,他看到了正前方那个正在接近的身影,大脑和身体之间短暂地断了一拍。
林默的格洛克已经响了。
三发子弹在三倍反应力的驱动下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第一发穿过黑色背心那人的肩膀关节,枪从他手里滑脱。
第二发打在他身后那个人小腿正面,他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第三发穿透一个正在从侧面探头射击的守卫的手腕。
那些动作在正常时间里是三秒钟的事,但在三倍速度下,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简直就是快枪手里面的神!
楼里开始有人回击了。
从二楼窗口扫出一串子弹,弹头打在林默脚边两三米远的水泥地上,碎石迸溅。
他侧身闪避,脚步横向移动的同时手臂调整枪口指向,四发子弹沿着一条平直的线穿过窗户,那串回击的枪声骤然中断。隔着玻璃,一个人影从窗框边缘向后倒去,被弹孔击穿的玻璃边缘碎屑簌簌往下落。
有人在楼里喊。
“门锁死了!”
林默没有去推门。
他后退两步,左脚蹬地,整个人翻上二楼外侧那道窄窗沿。
窗户玻璃被他落地时一脚蹬碎,碎片在月光下散成一片碎屑。钢铁肌肤把那层碎玻璃的刺痛感过滤成了轻微的麻痒,他半蹲在碎玻璃上,稳稳地落进了室内。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端着AK正要往门口走,后背对着窗户。
另一个蹲在桌子后面打电话,声音急促地对着话筒说“快点派……”,抬头看到了从碎玻璃里落下来的身影,目光凝固,话筒悬在唇边。端着AK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头,林默的掌刀在他后脑勺上精准切入,他倒在了门框旁边。
桌后那人试图去抓桌面上的枪,指尖刚碰到握把边缘,格洛克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眉心。
“别杀我!我是华国人!我是被他逼的!”
他语速极快地喊了出来,但手臂没有任何试图接近桌沿的位移。
林默低头看着他,眼里露出一抹憎恶。
这种国人特意害自己人,还能算人吗?
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拉过多少人?”
枪口没从他的眉心移开。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只要你放我走……”
林默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人倒了下去。
他靠回了椅背,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话筒还贴在耳边,但里面已经没声音了。
林默转身从窗户翻出房间,沿着二楼走廊向外移动。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方言的喊叫。
三个人挤成一团涌过狭窄通道,林默贴住墙根,在他们完全转过拐角之前抬起了枪口。
三发子弹的轨迹几乎同时展开,那些脚步声在拐角处连续中断。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那三具身体靠着墙面,手里还握着武器,但姿势已经不再具有行动能力了。
林默麻溜上前捡装备,放进随身空间,脸上渐渐露出了兴奋表情。
难怪有人喜欢玩真人CS,打起来确实挺过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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