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六点就醒了。
床是杜云飞睡了七八年的那张硬板床，弹簧有点塌，中间凹下去一块，翻身的时候会响一声。
他躺在那块凹陷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打了个电话给昨天联系过的中介。
中介姓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着一辆小电驴过来拍了照片，前后阳台、客厅、卧室、厨房都拍了，还量了面积。
王中介问他打算挂多少钱，林默想了想说：“按市场价低十万挂，我急售，越快越好。”
他不缺这十万，能快点卖就快点卖掉。要是拖太久，人没了再卖掉也没用了。
王中介点了点头，说这小区位置还行，这个价格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看房。
两人签了委托协议，王中介骑着电驴走了。
林默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周莉置办的，窗帘、沙发垫、墙上的装饰画，连那套餐具都是她选的。
他不打算收拾，等房子卖了自然有人替他清空。
林默拿起手机，在本地搜了一下口碑好的离婚律师。看了几篇评价，选定了一家叫“明正律师事务所”的，打电话预约了下午见面。
下午两点，林默到了律所，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名片上印着“高级合伙人张明礼”。
林默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原件摆在桌上，把杜云飞这些年被周莉娘家“借用”的钱一项一项列出来，总共七万加三万加两万加十八万，算下来三十万出头。
再加上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零零总总加起来，他要起诉的金额将近百万。
张明礼看完报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一排数字上停了停，然后抬眼看了林默一眼。
“这个案子我能接，证据链清晰，亲子鉴定报告有效，就算对方不认可，法院也可以强制鉴定。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两项，我有八成的把握，至于娘家那些钱……”
他顿了一下，翻了翻林默列的那张清单。
“你说是借的，有借条或者转账记录吗？”
“没有借条，但有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微信聊天记录。”
林默把手机打开，先翻了翻银行APP里的转账流水，每一笔都截了图，时间、金额、收款人清清楚楚，然后又点开微信，翻到杜云飞和周莉这几年的聊天记录。
周莉平时管钱管得紧，杜云飞工资卡在她手里，但家里有些大额支出，需要他从自己的卡里转账的时候，周莉都是直接在微信上跟他说。
“她弟弟买车那次，她给我发了条消息，原话是‘我弟看中一辆车，差七万，你先转给他，回头我手里宽裕了还你’。”
林默把那条聊天记录翻出来给张明礼看，屏幕上显示时间是2011年3月。
“她妈住院那次也是，消息写着‘妈住院急用，先转三万过来，以后还’。”
他又往下翻了一页。
“她妹结婚两万，还有她弟买房十八万，全都是这种口吻，每次都说‘借’、‘回头还’，从来没说过这是赠与。”
张明礼接过手机，把几条关键聊天记录看了两遍，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可以作为证据提交，虽然没有正式的借条，但有微信记录证明对方是以‘借用’为由索要的，结合转账记录和你们当时的婚姻关系，可以主张这些款项是周莉以家庭名义借款，用于其娘家支出。法院会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林默说：“那就麻烦张律师了，我的要求很简单，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要赔偿，娘家那笔钱要追回来，要尽快起诉。”
张明礼合上文件夹：“行，我准备材料，这两天就起诉。”
从律所出来，林默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微博。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爆料投稿”，搜出来一堆接收私信投稿的大V账号，有专门发奇葩新闻的、有做情感号讲故事的、有专门曝光社会事件的，粉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林默把那几份鉴定报告拍了照片，关键信息，周莉的姓名、出轨、两个孩子非亲生，打了一部分马赛克，确保不暴露杜云飞父母的信息，只留下足够让人认出来的内容。
然后给几个粉丝量在几十万到百万之间的博主发了私信，附上照片和简单说明，说这是真事，有证据，欢迎核实。
发完之后他又搜了本地媒体的联系方式。凌州市电视台、凌州日报、几个本地资讯类的微信公众号，能找到的邮箱他都发了一份，措辞比微博私信正式一些，附上了联系方式。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辆车回小区。
车上他靠着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发酵之后会是什么效果，周莉家那帮人大概很快就能在朋友圈里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一个粉丝一百多万的本地资讯博主发了条微博，配了一张打了码的鉴定报告截图，配文写着。
“凌州某公务员结婚八年，两个孩子非亲生，鉴定报告实锤，女方净身出户还要倒赔钱？”
底下评论迅速涨了起来，转发过千，各种声音都有。
有人说“绿到发光”，有人猜这是哪个单位的人，有人开始人肉周莉和杜云飞的信息。
第三天上午，凌州本地的一个电视台栏目打来了电话，说看了网上的消息，想采访当事人。
林默接电话的时候正跟中介带人看房，他说可以接受采访，约了第二天下午。
第四天，本地一家报纸也发了一条社会新闻版的短讯，标题写着《结婚八年两子非亲生，男子起诉前妻索赔抚养费》，篇幅不长，但信息量够。
报纸是纸质版，但同步发在了电子版上，转发量也上去了。
周莉的日子在这一周里变得越来越难。
她带着两个孩子暂时住回了娘家，周家那套老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挤了六个人。
周爸周妈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周强因为那天吃到屎的事情至今还在记恨，但更多的是觉得丢人，他在工地上被人问“你姐夫那个事是不是真的”，他踹了人一脚差点打起来。
后来连工地上的工头都开始拿这事开他玩笑。
周莉的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以前一起逛街的姐妹打来问“网上说的是不是你”，邻居阿姨发微信说“你还好吧”，连她儿子幼儿园的老师都打电话来委婉地问情况。
她刚开始还能硬撑着说“都是误会”，但架不住越多人问，她就越心虚。
后来她干脆把手机静音了。
周妈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被熟人拉住问“你家闺女怎么回事”，周妈当场脸色铁青，拎着菜袋子一路小跑回了家，进门就把门摔上了。
周爸在楼下下棋的时候有人跟他开玩笑说“老周，你那个女婿挺狠的”，他直接把棋盘掀了。
第五天下午，林默接到了周莉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莉的声音带着一股压着火的颤音，像是随时会炸开。
“杜云飞！你把网上那些东西删了！你疯了是不是！你把我家的脸都丢光了！”
林默把手机拿远了半寸，等她喊完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周莉，你当初在床上的时候，想过我丢不丢脸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莉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哭腔。
“你非要这么做是吗？你非要让我活不下去是吗？”
“你活不活，跟我没关系。你欠我的钱，还有你全家拿走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要回来。你要是有空，不如想想怎么凑钱，律师那边很快就要起诉了。”
周莉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还要告我？！”
“告，当然告。”
林默的声音没怎么起伏。
“你弟弟买车七万，你妈住院三万，你妹结婚两万，你弟买房十八万。加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共大概小一百万，你自己算算。”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们全家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
“杜云飞你！”
周莉的话还没说完，林默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跟王中介签过户材料。
房子卖了，虽然折了价，但款已经到了他账上。他低头看着手机银行里跳出来的余额数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签了最后一行字，拿起笔盖盖上笔帽。
接下来就是等法院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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