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想了一夜，最后想到了QQ。
他以前那个Q号，大号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号，七位数，1开头，里面同学、亲戚、各种群乱七八糟一大堆。
小号是以前玩游戏注册的，八位数，基本没怎么用过，联系人列表里空空荡荡，但好友申请栏里躺着好几个同游戏的网友，加是加了，从没说过话。
两个号他都记得密码，十几年了从没改过。
另外他以前还注册过三个九位数的Q号，专门用来当“护身符“的。
那会儿QQ流行好友申诉找回密码，他就琢磨了个主意，多注册几个小号，互相加好友，万一哪天大号被盗了，可以靠小号帮忙申诉回来。
三个备用号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派上过用场，他也快把这茬忘了。没想到这会儿，这几个闲置多年的小号反倒可能派上大用场。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两个号的密保、安全中心全部重新设置了一遍。
没有绑定手机号，绑了反而麻烦，等这具身体一断气，陈旭那张卡迟早停机，到时候收不到验证码反而把自己锁在外面。
他只设置了密保问题和备用邮箱，密保问题设了三组，答案是他自己脑子里早就记住的东西，跟陈旭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一切弄妥之后，他把私钥打散成三段。
第一段和第三段发在大号的秘密日志里，标题是一串谁看了都不会点进去的乱码，像是随手敲的键盘脸滚。中间那一段发在小号的秘密日志里，标题同样毫无意义。
秘密日志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就算有人盗了他的号，翻进日志后台也看不懂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三截断开的乱码，没有任何前后文，既不是网址也不是密码，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垃圾数据。
两条日志的发布时间隔了两个小时，IP地址也不一样。
就算有人凑巧翻到了这两条日志，也联想不到一块去。除非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否则这两段乱码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字符串。
后面就算哪天他记混了私钥，或者某个数字记岔了，QQ里的备份也能帮他找回来。他脑子里记一份，QQ上存一份，两边互相佐证，出了错也能对着纠回来。
林默把两个QQ号都退出登录，清除了手机上的所有浏览记录和登录痕迹。然后把账号和密码单独记在脑子里，跟私钥的完整顺序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私钥原文、第一段和第三段的QQ号与密码、中间那段的QQ号与密码，全部刻在脑子里。三者缺一，都拿不回那些比特币。
做完这些，林默合上手机，靠在酒店柔软的床头靠垫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已经入夜，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一片金色的海。
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隔着玻璃幕墙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人影有点眼熟，以前他也是那样，在某个格子间里拧螺丝，或者在某个快递站的传送带前面弯腰分拣。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一扇曾经是他的。
不过他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算了算日期。
从醒过来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十四天，还有十六天。
钱、金条、古董、比特币、秘钥、两处宠物墓地的选址，这些事他都办得差不多了。
剩下来就是把手头那一百万现金、四公斤金条和那几件古董分两批，分别埋进选好的那两处农村墓地里。
这件事不能急。得找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天气，最好是个没月亮的晚上，免得被人撞见。
他计划着回老家那边先买一块山坡地，就以“想给去世的宠物找个好地方“的名义跟村里人谈，钱给到位，地到手，再找个深夜把东西埋进去。
林默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把杯子搁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窗外的高楼灯光一盏一盏亮着，每一盏下面都有人在过着各自的人生。
有刚下班回家的人，有还在加班的白领，有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一家三口，有跟他一样住酒店但可能正在发愁出差报告的销售员。
这些人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可大部分人都安安稳稳地活在同一个身份里，不用每三十天换一副皮囊、换一座城市、换一段人生。
林默轻轻吐了口气，嘴角不知怎么扯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枕头的凹陷让他后脑勺陷进去一小块，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知道下一站会是谁，也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座城市。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下一站的日子应该不会过的太拮据。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动了身。
他把那辆奥迪A6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四个大号防水箱，两个装现金，两个装金条和古董，外面裹了好几层黑色塑料布，捆得严严实实。还有挖土工具，锄头、铁锹。后备箱盖勉强合上，他用力按了两下，确认锁好了。
导航设的目的地是刘阳，一个他闭着眼都能找到的地方。
从市区到老家，高速加县道，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一路开得不快，刻意压着速度，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时间。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逐渐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野和村庄，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没了尾气和油烟，多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默认得这条路。
以前过年回家，他就骑着那辆电动车从县城车站一路颠回来，屁股颠得生疼。
那时候他总想着，等攒够了钱就买辆二手车开回来，让村里人看看他林默在外面混得还行。可一直到他死，那辆电动车还是那辆电动车。
路边闪过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刘阳界”。
林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快了。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农田和稀稀拉拉的十几栋房子。再往前开一阵，就能看到那栋两层的小砖房了，外墙贴了白色的瓷砖。
那是他爸林磊当年咬牙借钱盖的，说“总不能让孩子在土房子里结婚”。
林默把车速放慢，远远就看到了那栋房子。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二楼的窗户上挂着他妈晾的几件衣服，门口的水泥地上晒着一排干辣椒，屋檐底下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
他爸那辆旧摩托车停在墙角，后视镜歪了一边，一直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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