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在战场上缓缓扫视着。
他看到了李云龙正从正面走过来，左肩缠着绷带，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了丁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让卫生员处理胳膊上的刀伤。
看到了程瞎子正站在一处土坎上，目光落在那片被炮火翻犁过的战场上，久久没有移开。
四个团的团长，在这一刻同时汇聚在了这片刚刚经过血战的战场上。
李云龙大步走到张子枫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小子，你来得太及时了。”
“晚来一个小时，我们三个团就得被鬼子啃光了。”
张子枫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和肩膀上的绷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团长，你们辛苦了。”
“三个团拖住第222联队将近三个小时，为我们在南面和东面解决两个联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没有你们在这里顶着，我们那边的仗也不可能打得那么顺利。”
丁伟也从旁边走了过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而沉稳的表情，目光里却多了一丝感慨。
“张子枫，你这炮兵营的火力，我是服了。”
“二十四门炮同时开火，三轮齐射就把鬼子的指挥系统和迫击炮阵地全打掉了。”
“这样的火力，别说在386旅，就算在整个八路军，也是头一份。”
程瞎子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张子枫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平时话不多，此刻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打得好。”
张子枫依然站在战场中央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缓缓扫过。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阻击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第222联队，从编制上被抹去了。
北面山区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
硝烟还在缓缓升腾，但枪声已经完全停歇了。
偶有几声零星的枪响从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
那是新二团的战士们在追击漏网的残敌，声音很快也消失了。
张子枫站在战场中央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战士们逐段清理的区域上。
王二牛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团长，西边那片树林子里跑了二十多个鬼子，应该是趁我们合围之前从缝隙里钻出去的。”
“我派了二连的王强生带着一个排去追了，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跑不了多远就能追上。”
张子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
“不要追得太深，把跑掉的那些处理掉就回来，不用搜山。”
“这仗打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王二牛应了一声，转身朝西边那排正在快速穿越灌木丛的战士们比了个手势，又朝后方喊了一句。
“告诉王强生，追到前面的山沟就行了，别进太深！”
远处那片灌木丛中有人挥了挥枪作为回应。
追击的人影继续向前移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里。
张子枫重新把目光收回来。
他身边的空地上，李云龙、丁伟、程瞎子三个人正或蹲或站地围在一起。
李云龙左肩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小块，但他毫不在意。
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刺刀削着一根树枝，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烟卷。
丁伟坐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土坎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正拿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程瞎子则笔直地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战士们集中清理的武器堆上。
新二团的战士们已经将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堆放在了战场南侧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弹药箱，还有几架完好的迫击炮，林林总总堆了一大片。
那些武器虽然不如新二团的美式装备精良。
但对772团、新一团和独立团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补充。
张子枫朝那堆武器努了努嘴，开口打破了沉默。
“三位团长，咱们合计一下缴获怎么分吧。”
李云龙第一个抬起头来。
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目光在那堆武器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张子枫脸上。
“子枫，你新二团打了两路，又赶来支援我们这一路。”
“三个联队的武器缴获，按理说你们新二团应该拿大头。”
“这仗打得这么硬，你的兵也出了大力气。”
丁伟放下水壶，也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老李说得对。”
“南面那两仗是你们新二团自己打的，我们这边三个团虽然拖住了222联队，但如果没有你的炮兵营及时赶到，我们三个团也很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按理说，缴获应该优先补充你们新二团。”
程瞎子没有说话，但也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堆武器上。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赞成李云龙和丁伟的说法。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三位团长，缴获的东西，我们新二团一样都不要。”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子枫脸上。
李云龙手里的烟卷停在了半空中，丁伟端着水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连程瞎子都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张子枫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继续道：
“新二团现在的装备，已经全部换成了美式武器。”
“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这些东西，就算拿回去也用不上，放在仓库里也是浪费。”
“与其让这些东西在清风谷吃灰，不如留给更需要的部队。”
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武器，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所以，三个联队缴获的所有武器弹药，全部由你们三个团平分。”
“772团、新一团、独立团，各拿一份。”
“这样既能补充你们在阻击战中的消耗，也能让这些武器发挥真正的作用。”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被突然砸到的惊喜与复杂。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烟卷，站起身来，走到那堆武器前面，弯腰拿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膛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子枫，你知道这一仗缴获了多少东西吗？”
“大概心里有数。”
张子枫的语气依然平静。
“三个联队的装备加起来，足够装备一个旅了。”
“你们三个团分了，每个团都能补充不少。”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推辞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只握着烟卷的手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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