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熟练，拇指压着弹头依次按进弹夹里。
连续压了十个弹夹，他才停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趴回岩石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最后一次确认着整个伏击区域的状态。
两个小时后。
魏大勇从山坡下面爬了上来。
在张子枫身边的岩壁上蹲下，压低声音道：
“团长，侦察兵传回消息了。”
“第19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前面那道山梁，距离洼天沟大约还有三十里。”
“队形比较松散，走得不快，像是在等后面的辎重跟上。”
张子枫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瞄准镜。
“大概多久能到？”
“按他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六七个小时。”
张子枫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
六七个小时，足够他把所有细节再过一遍。
“去，给周鹏传个话。”
“让他注意南侧坡地上那段被雨水冲垮的土坎，那里的灌木长得不够密，如果鬼子有细心的人朝那个方向看，可能会发现不对劲。”
“让他在那片灌木后面加几把草伪装一下。”
魏大勇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下山坡，朝四营的方向快速跑去。
张子枫重新趴回岩石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目光透过瞄准镜静静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谷底土路。
与此同时。
在清风谷东北方向约二十里的红梅谷。
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也已经全部进入了预定阵地。
红梅谷的地形和洼天沟截然不同。
这里入口处相对开阔，谷底随着山势逐渐收窄，最深处是一道天然的隘口，宽度不过两米，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岩壁。
整条谷地呈现出一种漏斗状的格局，从宽到窄，从松到紧。
李铁趴在北侧山坡上的一处岩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正对准谷口方向。
他的身侧是二营的战士们，全部俯身在灌木和岩石的掩护之中。
南侧山坡上，刘辉正带着三营的主力埋伏在更靠近谷底深处的位置。
他已经派人提前绕到了谷口外侧，在那里布置了一个排的兵力，负责在鬼子全部进谷之后封锁退路。
而他本人则带着三营的主力守在隘口处，那是整条谷地的咽喉。
只要守住隘口，谷里的鬼子就跑不出去。
两个炮兵连在红梅谷外侧的一处高地上架好了阵地。
炮手们蹲在炮位后面，炮弹箱已经全部打开，随时可以装填发射。
李铁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边的通讯员道：
“给刘营长传个话，就说二营已经就位。”
“等鬼子全部进谷之后，听我的枪声开火。”
“北侧先打，南侧等五秒再开火，交叉火力让鬼子分不清该往哪边躲。”
通讯员沿着山坡快速朝南侧爬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而在更远的地方。
三支队伍正在不同的山道上朝着各自的目标快速推进。
独立团的队伍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六百多名战士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土路快步前进。
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地形。
他的身后跟着张大彪，再后面是六百多名脚步匆匆的战士。
孔捷嘴里叼着那杆不离身的旱烟杆。
他的目光虽然没有李云龙那么急切，但也不时扫向后方，像是在确认没有掉队的人。
独立团的队伍虽然行进速度很快，但队形始终保持得相当紧凑，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回响。
“团长，前面那道山梁翻过去之后，距离咱们的防区就只有不到十里了。”
张大彪策马追上李云龙，在他身边侧过身来说道。
李云龙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盯着前方。
“传令下去，让后面的人保持速度，别掉队。”
“到了地方之后立刻展开，各营按预定位置进入阵地。”
张大彪应了一声，勒住马缰放慢速度，朝后方传递着命令。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
772团的队伍正沿着一条相对崎岖的山道快速前进。
程瞎子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而有力。
他身后跟着三个营的战士，虽然山路难行，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一个通讯员从队伍前面跑回来。
在程瞎子身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道：
“团长，前面探路的同志回话了。”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之后，就能看到日军第222联队的行军路线了。”
“他们走得不算快，距离咱们还有大约半天的路程。”
程瞎子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山梁上。
“半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
“到了地方之后立刻展开阵地，咱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不是硬拼。打完了就撤，不恋战。”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又朝前方跑去。
程瞎子重新迈开步子，脚步比刚才更坚定了些。
他虽然在山崎大队那一仗吃了亏。
但这一次的任务不同，打的是阻击战，不需要强攻，只需要拖住。
这种仗他打过，有底气。
而在更南面的一条山道上。
新一团的队伍正在快速穿插。
丁伟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三个营的战士，步伐紧凑而有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眉头微微拧着，显然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到了防区之后怎么布阵。
“团长，前面到了三岔路口，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走在前面的侦察员回头喊道。
丁伟没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地图快速扫了一眼。
“往右。”
“右边那条路虽然远一些，但地势高，视野好。”
“到了地方之后能提前观察到鬼子的动向，比走左路多出一刻钟的预警时间。”
队伍沿着右边那条山路继续前进，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三个团，三支队伍，三个方向，正在同时向北面那片连绵的山区汇聚。
用最快的速度筑起一道横亘在日军第222联队南下路线上的防线。
而在更远的南面和东面，两支日军队伍也正在各自的路上稳步推进。
洼天沟方向，第19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洼天沟的入口越来越近了。
红梅谷方向，第239联队的队伍已经进入了谷地外围的丘陵地带。
前锋距离谷口也只剩下了不到二十里的路程。
三条战线，三个战场。
在同一片晨光中各自铺展开来。
就像三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但每一条线上都在积蓄着即将爆发开来的力量。
张子枫趴在洼天沟谷口外侧那处制高点上，眼睛透过瞄准镜静静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谷底土路。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均匀而缓慢，全身的肌肉都放松着。
唯有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大战前的最后一段寂静，正在这片山谷间缓缓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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