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第一个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跑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李铁和刘辉，两人也都是一副匆忙起身的样子，军装上的扣子还有一两颗没扣齐。
周鹏走在第四位，比前几个人稍微从容一些，但眉宇间也带着明显的关注神色。
张顺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一盏小马灯。
五个人在桌前排成一排，齐刷刷立正敬礼。
张子枫指了指对面的长凳和椅子。
“坐吧。”
五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王二牛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急切地看着张子枫，等他说出大半夜把他们叫来的原因。
张子枫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
“刚刚收到旅部的紧急情报。”
“鬼子调动了三个联队，第36师团第222联队、第16师团第19联队、第41师团第239联队，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同时向太行山腹地合围。”
“根据旅长的判断，这三个联队的最终目标，就是清风谷。”
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二牛脸上的急切变成了凝重，李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刘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鹏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沉静的表情。
张顺的目光则迅速转向墙上那幅地图，像是在快速判断三路鬼子的进攻路线。
王二牛率先打破了沉默。
“三个联队，那得有多少人？”
“八九千？”
“将近一万？”
“咱们新二团就算全员上阵，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人，将近一比四的兵力差距。”
张子枫点了点头。
“兵力上确实有差距。”
“但火力上，我们占优。”
“三个联队的鬼子装备虽然齐全，但也就是三八大盖、歪把子、九二式步兵炮，跟我们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比起来，火力密度差了一大截。”
“只要战术得当，两个联队我们能对付。”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关键是第三个联队。”
“只要旅部能帮我们拖住其中一个联队，剩下两个联队我们就有把握吃掉。”
李铁坐直了身体。
“团长，旅部那边怎么说？”
“我让通讯员带了口信回去，请旅部协调兵力帮我们阻击其中一路。”
张子枫的语气平稳而笃定。
“如果旅部能派出一支部队，无论是新一团、独立团还是772团，只要能拖住一个联队，剩下两个联队交给我们自己解决。”
刘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团长，如果旅部那边来不及派兵怎么办？”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三个联队压上来，正面扛确实吃力。”
“但我们有我们的打法。”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手指在清风谷周围快速划了一圈。
“我不打算死守清风谷。”
“鬼子三路合围，如果我们守在谷里等着他们打上门，那就是坐以待毙。”
“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扛不住三面同时进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在鬼子合围形成之前，先打掉他们一路。”
五个人同时凑到地图前，目光顺着张子枫的手指移动。
他的手指停在清风谷东南方向一处标注着洼天沟的位置上。
“这里，洼天沟。”
“从南面过来的第19联队如果走大路，洼天沟是必经之路。”
“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土路贯穿，适合打伏击。”
“我估计南面那一路鬼子会走这条线。”
然后他的手指又向东北方向移动，停在另一处标注着红梅谷的位置上。
“这里，红梅谷。”
“从东面过来的第239联队如果翻越山脊后往清风谷方向穿插，红梅谷是他们最可能的通道。”
“谷口窄，两侧山势陡峭，一旦进去就很难退出来。”
他的手指在两个位置上分别点了一下。
“两个伏击阵地，分别对付两路鬼子。”
“只要打掉其中一路，剩下的那一路就好对付了。”
“只要三路变成两路，就算旅部那边来不及派兵支援，我们也有足够的把握打赢这一仗。”
王二牛第一个反应过来。
“团长，您的意思是，咱们不守了，全团拉出去打？”
“对，全团主动出击。”
张子枫的语气果断。
“清风谷暂时放空，只留少量警戒兵力。”
“主力全部拉出去，分成两部分，在两个伏击阵地上分别设伏。”
“一营和四营负责洼天沟那一仗，二营和三营负责红梅谷那一仗。”
“炮兵营一分为二，一连和二连跟着一营和四营，三连和四连跟着二营和三营，为两路步兵提供炮火支援。”
他说完，目光重新在五个人脸上扫过。
“兵力分配就是这样。”
“现在我们来具体研究一下两个伏击阵地的地形和打法。”
张顺率先表态。
“团长，炮兵营的分配没问题。”
“一连和二连跟着一营和四营走，三连和四连跟着二营和三营走。”
“每个连队六到七门炮，炮弹带足基数，足够支援一场伏击战。”
张子枫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二牛和周鹏。
“洼天沟那一仗由你们两个人负责。”
“一营和四营联合行动，王二牛负责前线指挥，周鹏负责侧翼掩护和兵力调度。”
“你们两人配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相信你们能协调好。”
王二牛挺了挺胸膛。
“团长放心，洼天沟那一路鬼子，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种无声的笃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张子枫又转向李铁和刘辉。
“红梅谷那一仗由你们两个负责。”
“二营和三营联合行动，李铁负责主攻，刘辉负责守住谷口断敌退路。”
“红梅谷的地形特点是入口宽出口窄，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们的任务是把鬼子放进去，然后堵住出口，瓮中捉鳖。”
李铁的目光在地图上的红梅谷位置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把鬼子放进去再关门。”
刘辉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简洁作风。
“谷口交给我。”
张子枫走回桌边坐下。
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的草纸上画出两个伏击阵地的简图。
他在洼天沟的简图上标出了南北两侧的坡地和中间那条土路的位置，又在红梅谷的简图上标出了谷口、谷底和出口隘口的位置。
几个人围在桌边，各自发表意见，讨论具体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王二牛指着洼天沟南侧那片坡地。
“一营的主力可以放在南侧坡地上，居高临下打，射击视野好。”
“四营放在北侧坡地上，形成交叉火力。”
“等鬼子全部进沟之后，南北夹击，再加上炮火覆盖，效果应该不错。”
周鹏补充道：
“四营可以在沟口两侧各放一个排，防止鬼子退出去。”
“如果鬼子发现被伏击想往回撤，这两个排能把他们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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