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清风谷。
张子枫坐在团部的木桌后面。
手里端着一碗水，慢悠悠地喝着。
那五百个新兵已经安顿好了。
王二牛正在训练场上给他们进行最基本的队列训练。
喊口令的声音隔着半个山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门口。
“和尚。”
魏大勇推门进来。
“团长，您叫我？”
“去，把王承柱叫来。”
魏大勇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子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王承柱那点心思，是该聊聊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魏大勇的声音。
“报告团长，王承柱到了。”
“进来。”
王承柱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军装，整个人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但张子枫一眼就看出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躲闪和不安，不太敢和张子枫的目光对视。
“团长，您找我？”
王承柱走到桌前立正敬礼。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子枫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坐下说话。”
王承柱坐下后，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抬头看张子枫。
张子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柱子，你来新二团多久了？”
王承柱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团长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回答道：
“从三营那时候算起，有快半年了。”
“半年。”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半年前，你还是新一团三营炮兵排的排长，手底下十几个人，两门迫击炮。”
“现在呢？”
王承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张子枫继续说道：
“现在你是新二团炮兵连的副连长，手底下将近两百号人，二十门崭新的M2型60毫米迫击炮。”
“你的兵，是整个386旅装备最好、训练最扎实的炮兵队伍。”
王承柱的头低得更低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闷。
“团长，我知道您要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张子枫打断他的话，语气依然平静。
“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我要说什么？”
王承柱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来，迎上张子枫的目光。
“团长，我知道您想说我小心眼，说我不该对张连长有意见。”
“可是……可是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啊。”
“现在张连长来了，我这个原来的排长变成了副手。”
“弟兄们有什么事都去找他，我这个副连长就跟个摆设似的……”
张子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张子枫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柱子，你说完了？”
王承柱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你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王承柱，望着外面训练场上的景象。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心里有疙瘩，我也能理解。”
“换成是谁，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队伍被人接手了，心里都不会痛快。”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承柱，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回避的审视。
“但是，柱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张子枫走回桌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王承柱的眼睛。
“炮兵连现在有将近两百号人，二十门炮。”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本事，能管好这么大一摊子吗？”
王承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子枫继续说道：
“你打炮是一把好手，这一点没人否认。”
“可是，柱子，打炮是打炮，带兵是带兵。”
“两百号人、二十门炮，怎么分配训练任务、怎么制定射击计划。”
“怎么协调和步兵的配合，这些东西你懂吗？”
王承柱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难言的干涩。
“我……我可以学。”
“我知道你可以学。”
张子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让张顺来当连长，就是让你跟他学。”
“张顺是黄埔军校炮兵科毕业的，正经科班出身，他懂的那一套，正是你现在欠缺的东西。”
“你跟着他好好学，把本事练好了，将来炮兵连扩编成营，你就是营长。”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团长，您说的是真的？”
“我张子枫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张子枫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柱子，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你想当营长，就得有营长的格局。”
“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疙瘩，就影响工作、影响训练、影响部队的团结。”
“你是老兵了，是从苍云岭一路打过来的。”
“你应该比那些新兵更懂得什么叫服从、什么叫配合。”
王承柱沉默了很长时间。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逐渐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释然。
过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来，朝张子枫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沙哑而坚定。
“团长，我明白了。”
“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配合张连长工作，把炮兵连带好。”
张子枫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你记住，新二团的炮兵连，将来是要打大仗的。”
“你的本事，要用在打鬼子上面，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
王承柱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张子枫站在窗前，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总算解决了。
王承柱是块好料子，只要把心结解开，他一定能成长起来。
他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幅军事地图上。
新兵安顿好了，炮兵连的疙瘩也解开了。
接下来该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五百个新兵尽快训练出来。
他有种直觉，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鬼子吃了那么多亏，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
等鬼子有所行动时。
清风谷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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