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卡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缓慢前行。
魏大勇把着方向盘，几乎全凭感觉在驾驶，好在路面虽然坑洼。
但至少还算坚实。
“和尚，还有多远出这段隘口？”
张子枫询问道。
“按刚才那个距离估算，再走个百八十米应该就出去了。”
“这帮鬼子倒是会挑地方，把卡设在这个转弯的屁股后面，大路上的人根本看不见。”
张子枫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的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高，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车灯是关着的，魏大勇的手稳得很，呼吸也均匀。
他跟着张子枫打了这么多仗，大场面见得多了，一个临时检查站还吓不住他。
果然，大约过了五分钟，前方的路面忽然开阔起来。
两侧的丘陵向后退去，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通过了那道隘口，重新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平原地区。
“安全了。”
张子枫轻轻吐出一口气。
“开灯吧。”
魏大勇拧开车灯开关，两束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两道窄窄的通道。
第二辆卡车也随即打开了车灯。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空旷的平原上重新提速。
“团长，你说那个检查站，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吗？”
魏大勇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一定。”
“那种临时检查站在敌占区很常见，可能只是例行巡逻的一部分。”
“但通缉令既然已经贴出来了，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魏大勇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脚下的油门又加了一点点，车速提上来一些。
清晨时分。
两辆卡车已经驶出了安徽北部那片丘陵地带，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貌。
张子枫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河南界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再往前走大约三十里，就进入河南了。”
“河南……”
魏大勇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团长，河南那边是咱们的地方吗？”
“不能说全是咱们的。”
张子枫收起地图。
“河南现在也是敌占区，鬼子在各大城市和交通线上都有驻军。”
“但河南的地形比安徽复杂，山区多，林子密，老百姓对咱们八路军的感情也比平原地区深。”
“进了河南，咱们的活动空间会大一些。”
魏大勇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保持在四十公里左右。
天色越来越亮，前方的村庄轮廓逐渐清晰。
张子枫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村口没有关卡和哨兵，这才示意魏大勇正常通过。
两辆卡车沿着公路穿过村庄。
路边的村民看到鬼子的军车，纷纷躲进屋里或者钻进路边的田地。
但张子枫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没有躲，而是站在路边，目光打量着他们的车队。
他们的穿着和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但张子枫一眼就看出，那些人绝不是普通的种地人。
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目光、他们手放的位置，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警觉感。
“和尚，看到路边那几个人了吗？”
“看到了，东张西望的，不像种地的。”
“应该是当地的地下武装或者民间的抗日力量。”
张子枫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那几个人正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用管他们，正常走。”
卡车顺利通过了村庄，继续向西北方向驶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公路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树林和低矮的山岗。
张子枫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位置，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和尚，看到前面那片山了没有？”
魏大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
“翻过那片山，就是太行山余脉了。”
“到了山区，咱们就算进了根据地外围。”
“就算被鬼子发现，也能就地展开周旋。”
魏大勇的眼睛亮了一下，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速提上来，朝着那片山影的方向驶去。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崎岖。
两旁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遇到一两个背着柴火的樵夫，看到鬼子的军车就急忙钻进树林里。
张子枫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他的目光在道路两侧来回扫视，注意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知道，越是靠近根据地，越是接近目的地的最后一段路，就越容易出意外。
果然，就在卡车拐过一道山弯时，前方路面突然横着一根粗壮的树干。
树干旁边还堆着几块大石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有情况。”
魏大勇立刻踩下刹车，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张子枫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透过挡风玻璃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
这段路两侧都是密林，树木高大浓密，视线严重受阻。
树干和石头堆放在路中间。
不像是自然倒塌，更像是人为设置的障碍。
“都待在车上，不要动。”
张子枫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车头旁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什么人？”
“出来说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开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威严。
他用的是中文。
话音刚落，公路两侧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的人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老套筒，还有几把猎枪和土枪。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极其警觉，手脚也都很利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庞黝黑，手里端着一把汉阳造。
枪口有意无意地朝着张子枫的方向。
他上下打量了张子枫几眼，目光在他那身大佐军装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汉子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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