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了大约一刻钟。
在一片树林旁边停了下来。
张子枫跳下车，走到车尾，掀开篷布，对车厢里的战士们吩咐道：
“都下来活动活动，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战士们纷纷跳下车，有的伸懒腰，有的蹲在地上喝水，有的靠着树干打盹。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张子枫能从他们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紧张感。
陈教授也被王班长搀扶着下了车，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但长途跋涉的疲惫依然写在脸上。
张子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陈教授，前面的镇子已经贴了通缉令，鬼子的搜捕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静。
“张同志，你打算怎么走？”
“走夜路。”
张子枫的回答没有犹豫。
“白天太显眼了。”
“虽然穿着鬼子的军装，但在一些偏远路段，一支车队还是会引起注意。”
“天黑之后走，借着夜色掩护，能安全很多。”
陈教授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信任这个年轻人，从上海一路走过来，每一步的选择都证明了他的判断力。
张子枫站起身，走到魏大勇身边，压低声音道：
“和尚，二十分钟后出发，但路线要改。”
“不走大路了，沿着山脚走。”
魏大勇愣了一下。
“山脚？”
“那路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
张子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片山区轮廓。
“大路上的通缉令已经贴出来了，鬼子的巡逻队肯定也会加强。”
“山路虽然难走，但胜在隐蔽。只要方向对，慢一些也没关系。”
魏大勇想了想，重重点头。
“明白了。”
二十分钟后，队伍重新出发。
两辆卡车离开了那片小树林。
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土路，朝着西北方向的山脚地带驶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深沉。
张子枫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路线上缓缓移动，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剩余的路程。
从这边到太行山根据地，还要过两道封锁线。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能进入根据地的外围。
但如果遇到意外呢？
如果被鬼子的巡逻队发现呢？
如果通缉令的传播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不确定的念头压了下去。
打仗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把每一分风险都降到最低。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运气了。
夜色越来越浓，前方的路面已经模糊不清了。
魏大勇打开了车灯，两束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两道窄窄的通道。
第二辆卡车跟在后面，车灯同样亮着，两辆车在崎岖的山脚下缓慢前行。
“团长，我总觉得今晚有点安静。”
魏大勇忽然开口。
张子枫顺着他的话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氛围，确实，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比白天小了很多。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停车。”
魏大勇立刻踩下刹车，两辆卡车同时停了下来。
张子枫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路边，侧耳倾听了片刻。
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是烟草的味道。
有部队在附近。
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声音压得很低。
“熄火，关灯。”
魏大勇立刻照做，驾驶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后面的车也跟着熄了火，世界重新陷入了那种过于安静的状态中。
张子枫坐在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着周围的夜色。
前方大约三四百米处，有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形，公路从两座山丘之间穿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
那股烟草味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和尚，你在车上等着，我带两个人去看看。”
魏大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团长小心。”
张子枫没有多言，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招手叫来两个战士，三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道隘口方向摸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边的草丛里，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那股烟草味越来越浓。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语调判断，是日语。
张子枫在一棵大树后面蹲下身，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隘口方向看去。
他看到那里停着两辆日军卡车，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旁边站着七八个鬼子兵，有的在抽烟，有的靠着车门打盹。
没有看到军官的身影，应该是躲在驾驶室里休息。
张子枫的目光又向更远处扫去。
在卡车后面大约五十米处，路面上横着一根粗重的木制路障。
路障两侧各有一个沙袋掩体，掩体后面架着机枪。
那两个掩体周围没有人影，说明机枪手也在休息。
一个临时检查站。
人数不多，装备一般，守夜的人也不多。
张子枫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情况。
直接硬闯风险太大，虽然只有七八个鬼子。
但枪声一响就会惊动整条公路沿线的驻军。
绕过去呢？
他观察了一下隘口两侧的地形，山丘不算高。
但坡度较陡，植被也比较稀疏，大半夜带着车队翻过去不太现实。
那就只有等。
他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卡车所在的位置。
“前面有个临时检查站，大约一个班的兵力。”
张子枫坐回驾驶座上，压低声音对魏大勇道。
“我们在车上等着，等他们走了，我们再通过。”
“大概要等多久？”
“不好说，但至少等到后半夜。”
魏大勇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色深沉如墨。
两辆卡车停在路边。
车上的战士们也都安静地待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子枫靠在副驾驶座上，耳朵依然保持着警觉。
他听着远方夜风中传来的声音，偶尔有说话声，偶尔有咳嗽声，偶尔有轻微的笑声。
那些声音没有什么变化，说明检查站的鬼子们也没发现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说话的频率降低了，咳嗽声也没有了。
张子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和尚，发动车，不开灯，慢慢往前走。”
魏大勇轻轻地踩下油门，卡车在黑暗中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
第二辆卡车跟在后面，同样没有开车灯。
两辆车以不到十公里的时速，摸黑向前滑行了大约十分钟。
当那处隘口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起来时。
张子枫看到前方那些鬼子已经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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