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麻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揪住小头目的衣领。
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近乎咆哮。
“八路到底有多少人？”
“装备怎么样？”
小头目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旅、旅座，人数也就三百人，最多不超过四百！”
“装备就是普通的步枪！”
“三百人？”
张大麻子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小头目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但嘴上不敢停。
“是、是的旅座！”
“连长判断，最多就是一个营的兵力！”
“他说，八路可能是来救那些泥腿子的，不是什么大部队！”
张大麻子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背着手，在篝火旁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营？
三百人？
张大麻子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小头目，目光锐利如刀。
“你看清楚了？”
“真就三百人？”
“看清楚了旅座！”
小头目拼命点头。
“我们趴在村口的掩体后面，看得真真切切，黑压压一片，但人数真不多！”
“他们开枪虽然猛，但打了好一阵子也没冲进村。”
“连长说他们火力不够，啃不动咱们的防守！”
张大麻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三个团长。
刘三、赵老四、孙瘸子。
三人也都站了起来，脸色各异。
刘三皱着眉，赵老四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孙瘸子则是一脸凝重。
“你们都听见了？”
张大麻子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听见了旅座！”
刘三第一个开口。
“八路一个营，三百人，围攻张家沟。”
“咱们留守的那个连，有一百多人，依托村子防守，撑几个小时没问题。”
“也就是说，咱们有足够的时间，从这儿杀回去！”
赵老四也凑上前，眼中凶光毕露。
“旅座，八路这是在找死啊！”
“一个营就敢来打咱们的后勤，真以为咱们第八混成旅是吃素的？”
“只要咱们大部队杀回去，里应外合，这三百多八路，一个都跑不了！”
孙瘸子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张大麻子身边，低声道：
“旅座，这事儿有点蹊跷。”
“蹊跷什么？”
张大麻子眉头一皱。
“旅座您想想，八路向来狡猾，怎么会用一个营来硬啃咱们的后勤？”
孙瘸子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会不会是圈套？”
“故意围攻张家沟，引咱们回援，然后在半路上设伏？”
张大麻子沉默了。
孙瘸子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八路军的狡诈，他太清楚了。
以前在晋绥军时。
他就没少吃游击队的亏。
那些人仗着熟悉地形，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现在八路一个营敢来围攻张家沟，确实不太正常。
张大麻子背着手，继续踱步。
脑子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
就算是圈套又怎么样？
他手里有三千多人！
八路一个营，撑死了也就四百人。
就算加上黑石峪那一带打游击的百来号人，也就五百人。
五百对三千，优势在他！
而且，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
万家镇骑兵营被端，皇军那边已经对他不满了。
如果这次再没有像样的战果。
他的脑袋恐怕真的保不住。
那些游击队的泥腿子，他也没搜到人。
抓的那些老百姓，在皇军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战绩。
但八路的一个营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吃掉八路一个营，歼灭三四百人，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皇军那边，他绝对能交差！
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再搞一个骑兵营回来！
想到这儿。
张大麻子的眼睛亮了。
他重新走到篝火旁。
目光扫过三个团长，声音低沉而坚定。
“孙瘸子，你说得对，八路可能是在设圈套。”
刘三、赵老四、孙瘸子同时看向他。
“但是！”
张大麻子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
“就算是圈套又怎么样？”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
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咱们三千多人，八路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
“十倍兵力，优势在咱们！”
“就算他们在半路上设伏，又能怎么样？”
“老子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张大麻子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他需要这场胜利，太需要了！
刘富贵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但如果他能吃掉八路一个营。
那就是大功一件！
皇军那边，他能交差，能升官，能发财！
至于那些被抢的老百姓，被烧的房子，被奸淫的妇女，被杀的老人孩子......
在张大麻子心里。
那不过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乱世，人命如草芥。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牺牲多少泥腿子都无所谓。
“旅座说得对！”
刘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脸上满是兴奋。
“三千对三百，优势在咱们！”
“八路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咱们人多！”
“只要杀回去，里应外合，这伙八路插翅难飞！”
赵老四也连连点头，眼中凶光更盛。
“旅座，下命令吧！”
“弟兄们搜了一天的山，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正好拿这伙八路出出气！”
孙瘸子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
但看到张大麻子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旅座这次是铁了心要打。
再劝，就是找不痛快。
“好！”
张大麻子一拍大腿。
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
“全旅集合！”
“一团长刘三！”
“到！”
“你的团打头阵，立刻出发，沿山路急行军，目标张家沟！”
“见到八路，给我狠狠地打！”
“是！”
刘三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二团长赵老四！”
“到！”
“你的团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支援一团！”
“是！”
赵老四也转身跑向自己的部队。
“三团长孙瘸子！”
“到！”
“你的团跟在后面！”
“是！”
孙瘸子一瘸一拐地也去准备了。
张大麻子站在原地。
看着三个团长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转身，对身边的特务队长陈亮低声道：
“你带几个人，走在前头，探探路。”
“如果八路真的在半路设伏，立刻回来报告。”
“是！旅座！”
陈亮领命，带着几个特务队员。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
张大麻子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上。
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已经沾满泥土的烧鸡，忽然没了胃口。
他抬起头，望向张家沟的方向，喃喃自语。
“八路，老子这次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千对三百，优势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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