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呼吸!控制节奏!”

  张子枫站在队列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战士耳中。

  他亲自示范,平端着一支M1加兰德步枪,身体微侧。

  右眼透过机械瞄具,稳稳锁定百米外仅有拳头大小的草靶。

  “砰!”

  清脆的枪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突兀。

  子弹精准地穿过草靶中心,带起一蓬碎草。

  “看见没有?”

  “不是用蛮力去抓枪,是让枪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呼吸要稳,扣扳机要轻,就像……”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更贴切的比喻。

  “就像轻轻捏死一只在你扳机护圈里乱爬的蚂蚁。”

  “别惊动它,不知不觉就把它解决了。”

  战士们会心一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他们按照张子枫传授的要领,一次次重复着据枪、瞄准、击发的动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军装,胳膊酸了,眼睛花了,却没人喊停。

  王二牛带着他的汤姆森冲锋枪班。

  在另一侧进行着截然不同的训练。

  他们练习的是快速移动中的射击姿态转换和小组交替掩护。

  十个人分成两个五人战斗小组。

  在张子枫划出的复杂巷道和障碍间穿梭。

  “一组压制!二组左翼迂回!”

  王二牛低吼。

  一组五人迅速依托一处用沙包堆成的掩体,以短促精准的点射。

  模拟压制前方敌火力点。

  几乎同时,二组五人如灵猫般从左侧窜出。

  快速跃进十几米,卧倒,接替火力。

  “手榴弹!”

  模拟的喊声中,两名战士做出投掷动作。

  “轰!轰!”

  “冲!”

  八人跃起,冲锋枪指向各个角度,迅速清理掉预设的草人靶。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配合日渐娴熟。

  下午的训练则更为严酷。

  张子枫将全营混编,模拟各种极端情况。

  巷战攻坚演练。

  战士们需要攻占由废旧房屋、矮墙、柴垛改造的鬼子据点。

  张子枫亲自带着几名老兵扮演防守的鬼子,不仅枪法刁钻,还设置了陷阱。

  进攻方一开始吃尽了苦头,冒进的小组在交叉火力下全军覆没。

  “动脑子!”

  张子枫在演练间隙,指着沙盘上简易的巷道模型。

  “鬼子占着房顶,视野好,你们硬冲就是活靶子!”

  “一组,吸引注意力!”

  “二组,从侧面那堵快塌的土墙摸过去,掏他后路!”

  “三组,给我把正面窗户钉死,别让他露头!”

  野外伏击与反伏击。

  张子枫会把部队拉到村外的山林中。

  有时他扮演鬼子巡逻队,检验战士们的潜伏、伪装和开火时机选择。

  有时又让战士们扮演被伏击者。

  训练他们在遭遇突然袭击时的应急反应、寻找掩体、组织反击和交替撤退的能力。

  “记住!”

  “挨了打,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找掩体,判断敌人位置和人数!”

  张子枫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活下来,才能还手!”

  “机枪手,你的任务是第一时间用火力压制敌人,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夜间紧急集合与防御部署。

  这是最折磨人也最见成效的训练。

  常常在战士们睡得最沉的后半夜,尖锐的哨声会突然划破夜空。

  战士们必须在三分钟内全副武装集合完毕。

  然后张子枫会给出各种突发敌情。

  “东面山道发现不明武装人员靠近,约一个小队规模,装备不详!”

  “村西哨位遭遇冷枪袭击,一名哨兵牺牲!”

  “疑似敌军小股精锐已渗透入村,目标可能是指挥部!”

  战士们要在黑夜中,根据有限的情报,快速判断形势。

  按照预案进入防御位置,布置交叉火力,设立警戒线,搜索渗透之敌。

  一开始混乱难免,但一次次演练下来。

  反应速度越来越快,部署越来越有条理。

  战士们即使在睡梦中,肌肉也仿佛记住了各自的岗位和职责。

  除了体能和战术,张子枫狠抓文化学习和战斗研讨。

  每天晚上,吃过简单的晚饭,战士们会聚集在几间较大的民房里。

  不识字的,跟着营里仅有的两名认字的战士学习认字、写字。

  从自己的名字、常用的军事口令开始。

  有一定基础的,则围坐在一起。

  听张子枫或王二牛等老兵讲解战例、分析地形、研讨战术。

  “大家说说,如果咱们要打前面山梁上那个鬼子炮楼,该怎么打?”

  张子枫用木棍指着墙上简陋的地形草图。

  战士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强攻,有的说夜袭,有的说围困。

  “强攻,咱们伤亡大。”

  “夜袭,鬼子戒备很严,探照灯、铁丝网、地雷,不好摸。”

  “围困,时间长了,鬼子援军可能来了。”

  张子枫一一分析,然后话锋一转。

  “但如果,咱们派一个小组,摸到炮楼下面的死角,用炸药包炸他娘的支撑柱呢?”

  “或者,咱们不打炮楼,打他的运输队,断他粮弹,逼他出来?”

  “再或者,咱们假装打别的地方,调动他的兵力,再回头收拾炮楼?”

  他鼓励战士们大胆想象,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听起来不靠谱。

  然后大家一起分析利弊,完善细节。

  这种会议渐渐成了三营的传统。

  不仅激发了战士们的主动性,也让很多实用的土办法涌现出来。

  二十几天下来。

  高强度的训练让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

  他们手中的新武器从最初的陌生新奇,变成了如臂使指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仅仅是凭着一腔血勇冲锋的战士。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作用。

  这天下午,一场高强度的综合战术演练刚刚结束。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擦拭武器、小声交流着刚才演练的得失。

  张子枫没有休息。

  他站在打谷场边的一处高坡上。

  目光越过训练场,投向了远方。

  那里有个小王庄据点。

  这个据点他留意很久了。

  位于黄村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卡在一条山路的出口。

  规模不大,驻有日军十二三人,加上伪军约十五六人。

  总兵力不到三十。

  配备一挺歪把子机枪,两具掷弹筒。

  据点由一座三层高的砖石炮楼和一圈土木工事、铁丝网构成。

  之所以选中它。

  一是距离适中,部队夜间急行军能够抵达并完成作战后返回。

  二是敌情相对简单,兵力火力都在三营能够应对的范围内。

  正好用来检验新战术和新武器的实战效果。

  三是这个据点卡着一条重要的物资通道。

  打掉它还能缴获些物资,也算为根据地扫清一个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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