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
向振东神色冷漠。
“断亲书。”
刘桂兰蓦地坐到地上,颤抖着唇满眼不可置信,“你……你要同我断亲……”
不,不可以。
“向振东,你敢。”
说着情绪激动起来。
“我是你亲妈,十月怀胎养你成人,如今你翅膀硬了想赶我走,不认我,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
随即摇晃着头。
“不,是那个死丫头,是那个死丫头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哈哈哈~”
“老娘就知道,那贱丫头是个坏种,就是她不嫁去李家才闹出这么多动静,家里钱丢了,赶我们走,如今还挑拨你跟我断绝关系。”
“早知如今抱她回家时,我就,我就。”
“够了。”
向振东厉声打断。
“你到现在还不知自己错了吗?是你们亏欠桃花,亏欠她一辈子。”
刘桂兰抬手摸了下泪水,说话颠三倒四。
“错,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了一个,我想喜欢的人,我做错什么了,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听到这话,向振东心底最后那点期待也没了。
“签了吧,以后你跟林守田好好过日子。”
“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刘桂兰此时可不傻。
“我不签,除非你每月像往常一样给我三十,不,三十五,每月寄三十五块回来,我同你断了关系。”
宝儿还小,撑不起家。
如今老林受了伤,不能上工,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她必须想办法。
还有慧慧……
她坐过牢,生产队里议论纷纷,以后若没有多点嫁妆,哪个婆家敢要她,谁都可以欺负她。
不,不行!!
她宁愿自己苦点累点都行,慧慧绝不能步她的后尘。
向振东收回手。
“不签没关系,我就把你们的事上报公安部。”
刘桂兰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你要去举报我们。”
向振东一脸镇定。
“是。”
“你敢。”
刘桂兰慌乱起来。
“向振东,我是你妈,你去举报我,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恍惚间,林守田说过的话浮现脑海。
“不,你不敢。”
“你是营长,我们若被批斗,你的成分也受影响,你这营长也当到头了,那贱丫头以后想找个好的婆家,也不可能。”
“你们会受人唾弃被人戳脊梁骨。”
“还有你爸,他。”
“所以呢?”
向振东怒吼着打断。
“所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快活为了那个男人,伤害我们。在你心里何曾有过我,有过我爸,我们这个家的位置。”
到现在都还护着林守田,护着他们的孩子,他算什么,桃花算什么。
哪怕是养个阿猫阿狗,十几年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他们毁了桃花一生。
她有吗?
刘桂兰眼神飘忽不定。
“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你都不认我这个当妈的,我也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不能让向振东,毁了他们家,毁了所有人。
向振东嘴角疯狂的上扬,眼眶红得布满血丝,“好,不签别后悔,这营长我不当了,我要你们两人下去,在我爸面前磕头赔罪。”
说完转身就走。
刘桂兰见状彻底慌了,扑着上前一把抱住向振东腿,“不,你不能去,向振东,你这个畜牲,想我死是不是。”
向振东扒拉着腿,刘桂兰又往前扑两步,死活不撒手,气得他也不走了。
“你能拉我一时,能拉我一辈子?”
“你们对不起我爸,让我养了你们一家子这么多年。怎么,还想让我继续当冤大头,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现在就两个要求,一,签断亲书,从此以后咱们再无关系,第二,你跟林守田去我爸坟头磕头道歉。”
“少一件,我就去公社。”
刘桂兰拼命摇头,泪水横飞,“不,你不敢!”
向振东也不同她争辩。
“对,我不敢,你放开。”
见他这么说,刘桂兰怎么敢放,“不,振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别不认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老天爷。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
以后还等着养老,都还没享清福,还没娶儿媳妇进门伺候,这怎么就要断亲。
没了向振东补贴。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呜呜呜……”
刘桂兰哭得悲凉,这时是真伤心了,“我该怎么办,原谅妈,好不好,求你了。”
向振东不为所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林子里全是刘桂兰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手松开。
向振东跳脚就走。
刘桂兰沙哑着嗓子怒吼。
“向振东,你敢去公社,我立马撞死在这儿。”
然而,前面那人脚步未停。
眼见人就要走出林子。
刘桂兰彻底崩溃了。
“签,我签~”
这个畜生,就是想她死。
不就签那破字,她签还不成。
以为有了断亲书就敢不认她,绝不可能。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向振东立马转身,从兜里掏出纸和红笔。
“你不认识字,名字我已签好,你在上面按下手印就成。”
刘桂兰看着纸上鬼画符咬牙,“我是不是该说你想得周到。”
向振东不为所动,打开红色钢笔递了过去。
“按吧。”
刘桂兰眼神怯怯的,想退缩又不敢,只得颤抖着手凑到鼻尖下,湿透大拇指。
直到按下手印。
红色落下,向振东眼里热意差点没绷住,拿起纸张快速转身抬手摸了下。
“今晚,记得带林守田去我爸坟前。”
刘桂兰傻眼了。
“今,今晚??”
向振东背过身冷声道。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晚去磕头道歉,不愿意?”
刘桂兰红肿着眼可怜巴巴的“振东,你非要做这么绝?”
向振东嘲讽的笑了。
“绝?比起你们这算什么。”
刘桂兰瞬间哑言。
“我。”
怎么办,林守田怕是不会同意。
“就我一人去成不,你林叔身上还有伤。”
向振东仰头望天深吸了口气,“他不去,这纸条作废。”
刘桂兰瞬间急了。
“别,我,我会跟他说的。”
随即又提出问题。
“振东啊,刚才大队长说粮食只能一户一分,你看这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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