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娅在木屋住了近三天,这三天住得很舒服,环境什么都好,每天都睡得舒服,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聊时发呆看看窗外的雪景,再去羊圈里捞两只羊过来玩玩,时间很快就过去。

前提是忽略某人动手动脚不计……只是,薇妮娅知道那儿不是她和裴的目的地。

至于目的地在哪里,裴问她的时候,她说没想好。

这个战争末世那么大,看地图上显示,世界各地都在经历战乱,只有一个先不久才建立的安全区,她不是很想再回去,这种时候的安全区对她来说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总的来说,还是战争中的世界,和她最开始的世界只有地名类似。

她看着地图想了半天,突然看向男人:“我的想法就是,先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你敢吗?”

裴踩着油门,带她玩起了雪地飙车,听到她的话时,抽空看了她一眼,薇妮娅的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她没有躲开,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几分戏谑与故意试探。

她说过的,想去哪里,具体什么行程,都由她安排。

车内温度适宜,他身上的衬衣刚才被薇妮娅飙车时,吓得抓乱的衣服松垮。

一大片胸口裸露在外面,上面清晰地留有薇妮娅的爪印。

闻言,他面罩下的嘴角弯了弯,有些玩味,眉眼间斯文败类的感觉更挡不住,“行,我觉得没问题。”

男人轻飘飘的一句:“圣女都命令,我绝对服从。”

薇妮娅莫名觉得车内气温有些太高了,她松了松身上毛衣的领口,又试图开窗透气。

好一会儿,她稍微冷静一点后才说:“别天天一口一个圣女的,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圣女,只是一个教堂里被你拿枪威胁的修女。”

她可没忘他在教堂里的那些恐吓威胁。

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这个所谓的现实,她修女的身份似乎都没办法彻底甩掉。

既然还被戴上了“圣女”的帽子,那就戴着呗,她也想看看裴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时到底是谁拿枪指着谁?”他调侃。

“要不是你先拿枪想杀我,后面我会拿枪指你?”

男人勾唇,几秒后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慢悠悠地挪开。

薇妮娅连忙拍他的手臂:“天哪!你看路啊!”

这可是环境恶劣的雪地,公路也都已经被埋了大半,甚至开一小段距离,都能看到被炮火波及的坑和一截又一截。

路况愈下,他不仅带着她在这种路上乱飙车,还一直盯着她看。

薇妮娅顿时急得不行,下意识地又把他的衣服拽得更乱,“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男人视线回到前面的路况,淡定开口:“不会让你死的。”

“你这架势……我感觉有点吓人。”薇妮娅看着窗外又一条被炸毁的公路,连连叹气:“要是一个不小心,意外来了,谁也拦不住。”

她的注意力在窗外,两侧越来越艰难和的道路,却忽略了男人逐渐转深的眼眸,正在担心他们会不会翻车,耳边就听见他的声音:“能和你死在一块,不算什么坏事。”

“开什么玩笑。”薇妮娅以为他在说笑:“和我死在一起?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死过一次的人。”

在游戏里的那次,她就死在他面前。

回想当时,她觉得并没有很爽,因为她根本没有回到所谓的现实,而是要永远地被困在这里。

至于他,她在游戏里死后的一切事情,她都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在知道。

裴说:“我没有开玩笑。”

车速越来越快。

外面的景色几乎也只能看到残影。

薇妮娅意识到什么,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你说什么?你……”

他握着方向盘,唇边是淡淡的微笑,明明没什么异常,薇妮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感觉到他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更为低沉,说出来的每个字更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

极速之下,风声在窗外咆哮,视野不断飞快后退,她心脏几乎都要从胸腔冲出来,连忙按在胸口,转头看她:“裴!”

薇妮娅努力让自己维持着镇定,可车速太快,她根本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你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知道你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人,我们可以先把速度降下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了吧?我知道我要是死了,你肯定会跟我一起去死的。”

“那如果我死了呢?”男人不紧不慢地反问,和他在雪中飙车的行为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他自问自答:“薇妮娅,Яумру—итыумрёшьсомной.Мывместеотправимсявад.”(我死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我一起下地狱)

窗外的风发狂地拍击着车身,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地关上了车窗,她怕是都会被吹出去。

薇妮娅听不懂他的俄语,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要是死了,死在战场上又或者某个任务里,我就继续在这个世界当圣女,让更多人不在执着战争,这难道不好吗?”

没了恶鬼,她再借着他们不得好死的结局添油加醋,真的还会有那么多人执着于战争吗?

“我们要一起去地狱。”

“我呸!”薇妮娅骂他:“你在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你就是觉得自己死了肯定是要下地狱的,而我,顶着圣女这个身份,平时行善积德,肯定是不会下地狱的,你要我帮你赎罪,帮你减轻你的罪孽。”

他似乎被她的想法逗笑:“我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也别丢下我。”

薇妮娅呼吸一滞。

想明白他原来在意的是这点,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你想得美!”

男人听见了,腾出手来替她顺了顺毛:“你死了,我会为你殉情的。”

“你拉倒吧。”她才不信:“殉情,多痴情的说法,很多人也这样说,然后还不是苟活于世,只要没有一块去死,都算胆小鬼。”

“你死了我就会去陪你,但我必须亲眼看着你死。”

……

薇妮娅:“我才不死,我会好好珍惜生命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也不高。”

他温柔地说:“没关系。”

他的意思是,她不相信也没关系。

薇妮娅撇撇嘴。

不是她不相信裴,而是她觉得都那样,山盟海誓,轰轰烈烈,最后的结果都那样。

殉情,太青春疼痛了。

车厢内沉浸了十几秒。

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薇妮娅才意识到他们刚才竟然安然无恙地开过了那危险的那段路。

她回头看去,刚才那段路她的脑子里全是裴这个冷静的疯子,完全在胡言乱语,现在缓过来后,她问:“刚才那段路,得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吧。”

那路要断不断的,再慢吞吞地开,怕是只会留在那儿,车上去的时候她都觉得晃,没想到一鼓作气地开过来后,现在想想,也只剩下几丝后怕。

难怪这家伙刚才突然要飙车。

薇妮娅懒得搭理他,打算盖上自己的外套就睡觉。

谁曾想他又说:“从你说和我分开那天晚上,我曾经想过要把你带走。”

“我可以死在路上,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但要和你一起。”

薇妮娅怔住。

裴的中文每个人她都听得懂,比起俄语,让她感觉背脊发凉,更恐怖。

掌心是汗,心脏里的血液都在翻滚倒流。

她难以置信,情绪不断在脸上变幻。

“那天晚上,但你没来。”

他轻轻点头,用一种几乎置身事外的语气说:“那天我晚上回去了。”

“那你还……”

裴轻描淡写:“因为我在思考。”

他减速后,终于有时间多看她两眼:“是杀了你身边的所有人,断了你的所有念头想法,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还是我杀了主张战争的那几个老家伙,让这个世界为你改变。”

薇妮娅从他眼底看到了血色。

猩红又压抑的色调,出现在碧绿色的瞳孔之下,晕染得如同血色蔓延,是杀戮与漠视的共同体。

好一会儿,她喃喃道:“疯子……”

Lunatic.

Devil.

Outlaw.

薇妮娅缩在副驾驶里,脑海里冒出一个又一个形容他的词语。

这个疯子。

恶鬼。

亡命之徒。

她望着身旁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惊觉这次的叛逃,并非真正意义上他的屈服和妥协。

一个久经沙场,在战争中执掌杀戮,自愿堕入恶鬼道,无视任何生灵涂炭的士兵,早就不能算作正常人。

他也有内心疯魔的一面。

为任何人更为疯狂偏执。

恶鬼至少无求无欲。

他还是比恶鬼更甚的存在。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多到她给不起。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在一个小镇上缓缓停下。

小镇炊烟袅袅,街道上有不少行人经过,对外来车辆并没有太多敌意,像是已经习惯,周围的居民人手一把枪,藏在裤兜里,衣袖里,又或者大衣的内衬中……从地图上看,这个小镇是个中立的边陲小镇,因为每天都要接待大批各国士兵,从而幸免于难。

这种小镇末世里还有很多个,几乎都是在几国交界处、

但很多交界点,会成为争夺的重要据点,只有这种交通不发达,连战争都懒得争夺的地界,才会有这样短暂的安稳生活。

裴停下车后,仿佛刚才他们在车上的狂飙与一切坦白和威胁都烟消云散,他询问她想要吃些什么,是否要在这个小镇暂住几天稍作休整,贴心得像个关心孩子的老父亲。

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为期一个星期的体能训练。

他说她的体质和身体情况不适合长期奔波,和不停地换地方,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薇妮娅发呆之际,男人俯身靠过来:“嗯?不说话?”

薇妮娅匆忙道:“随便,反正我不要和你一个房间,你去……订两个房间吧。”

裴静静凝视她几秒,笑得意味深长:“好。”

薇妮娅被他三言两语吓唬,生气地坐在副驾驶不肯下去。

远远地看着他在小镇上忙碌,反正也无所谓,有人来追他们,就火拼一场好了,她正嫌满肚子的怒气没地方发泄。

裴的出现并没有让周围的居民太恐慌。

战场上他这种没穿军装,但更像军人的人怕是有不少,居民们只会因为他身上淡漠严肃的气质,更加地对他优待,更加的忌惮他。

薇妮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足足十分钟。

裴不仅为她准备好了一切,还在店内替她购买了几件新衣服以及更合脚的雪地靴。

她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在军队里拿的。

军队那些人穿的任何东西,对她来说尺寸都很大,甚至连伊美的衣服,在她身上都有些大。

裴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又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尝尝这儿的特产。

薇妮娅鼓着脸颊,挑剔他买太多了,吃都吃不完。

“你们这种当兵的工资会有这么高吗?”

“养你够了。”

“我才不要你养呢。”

“是出任务拿佣金。”裴解释。

“哦?那一个任务给多少钱?”

“很多。”他说。

“都是卖命钱,肯定多了。”

薇妮娅尝了几块西式的糕点,拍拍手,很快又改变了主意。

“我都要,什么都要。”

吃穷他。

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钱。

这个世界的通行货币,应该是就是正常的纸币。

她也没看他带了多少在身上。

反正裴要是对她不好,又或者哪点让她不满意了,她就偷偷跑掉。

也不知道阿克曼离开军营后怎么样了。

等她那边有消息了,还能过去直接投靠她。

裴又转身替她去安排。

薇妮娅又烦又乱。

最后烦躁无比地叹了一声。

她其实同样清楚。

除去他恶鬼的身份之外。

他还是个合格的Paramour。

情人。

如果他们生活在和平年代,正常的相遇和正常的恋爱流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上裴这种男人。

暴烈温柔,爱欲沉溺,绅士品格,又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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