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曼和薇妮娅被分别关押。
她和几个队友关在一起,里面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丑八怪,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那些士兵,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还有几个缩在角落,又或者在睡觉。
反正这个牢房很大,又非常牢固,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至少塞了一百多个人。
她被推进牢房后,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里面的罪犯看她是个女人,就凑过来想要做些什么,只不过都还没来得及,就被阿克曼踩断了手脚。
她手脚上都被戴上了镣铐,这并不影响她的手段。
阿克曼低下头,勾着唇嗤笑。
身边的队友吉姆和阿莫斯询问:“我们要再尝试一次吗?”
阿克曼摇摇头:“像之前那样,我们落在其他人手里,都能自救,但是这回……跑不了。”
吉姆皱起眉头:“为什么?”
阿克曼:“还能为什么,你以为那些恶鬼都是摆设吗?Nobodyhasevergottenoutoftheirhandsalive.”(没有人能活着从他们手里逃出去)
她在牢房里都看不到任何光亮。
只能抬头目光空空如也地看着某处发呆。
“这下要把薇妮娅害惨了,希望她能熬过这一劫。”
薇妮娅也被关押了起来。
她被关押的位置,不是在普通的牢房,而是特级的牢房。
被押送到这种等级的牢房,她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
牢房里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沉重而又阴冷地矗立在中央。
十字架上的木头沾满了血迹,有新鲜的血迹,也有纵横交错的痕迹,痕迹下的血液早已经深刻到发黑的程度,上面还留下了无数的指甲印,和撕咬过的痕迹,印证着上一个被绑在上面受刑的人的痛苦与绝望。
在密不透风,连天窗都没有的房间里,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薇妮娅感觉快要无法呼吸。
她捶了捶胸口。
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被关在小黑屋的那些记忆不断涌上来。
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没什么用。
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被窒息的压迫感和绝望扼住脖颈下的痛苦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墙之隔的走廊外传来谈话声。
“Мысогромнымтрудомпоймалиэтупреступницу.Иувашегобоссанашлосьвремяеёдопросить?”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这个女罪犯。老大居然有时间提审她?)
“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地方都已经进入了全面战备警戒,里面的女人或许知道些什么,老大是肯定要提审她的。”
“老大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
英俄掺杂。
薇妮娅听得断断续续。
怎么又落到人家手里了,又要被提审。
还好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接受一切的能力。
只是在看见审讯官时,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罗什。
是现实里的罗什。
他戴着迷彩面罩,身形挺拔,和其他高大强壮的士兵不太一样。
现实里的他身上的军装一丝不苟,眉眼偏柔和秀气。
抬手整理刑具时,恰到好处的姿势让他更有优雅矜贵的气质。
根本不像一个在战争里摸爬滚打的士兵,倒像是来体验生活的贵族公爵。
但她记得他的眉眼,当时在教堂里看到过。
薇妮娅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点什么。
反倒是罗什笑眯眯起来,抽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在指节上打转:“Vaya,vaya…??Miraquiénapareció……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圣女吗?”(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薇妮娅:“……”
这家伙什么都变了,唯独这副欠揍的样子没变。
还是满口西语,语调戏谑,让人非常不爽。
罗什又用西语说了句什么,看到薇妮娅满眼的疑惑,他笑了声,用英语说:“Oh,Ialmostforgot,yourhacksaregone.Sonowourwordsjustgorightoveryourhead,andEnglishistheonlythingyoucanunderstand?”
(哦,我差点忘了,你的那些外挂手段都已经失效了,所以我现在说的你都听不懂,你也就只听得懂英语?)
薇妮娅:“你说的英语口音好重,我还是听不懂,换个没口音的来。”
罗什:“薇妮娅!你的脸皮真够厚的!”
薇妮娅:“没你厚。”
罗什:“好啊好啊。”
他握着那把轻轻一碰,就能划开她皮肤的锋利手术刀,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Doyouknowwhatcrimeyoucommitted?”(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吧。”薇妮娅回想:“如果你说的是什么圣女,你们抓错人了。”
罗什捏着刀刃下滑,眼底闪过几丝直白的恨意,“圣女的事情无所谓。”
他逼近几分,直勾勾地盯着薇妮娅黑白分明的瞳孔。
“SometimesIreallyhatethoseinnocenteyesofyours.”(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双无辜的眼睛)
薇妮娅顿了好几秒,然后问:“你这话为什么说得这么……”
暧昧?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罗什:“伊美还活着吗?”
罗什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直接暴跳如雷:“别给我提她!”
薇妮娅歪头:“吵架了?”
她竟然没看见伊美。
说起来伊美在现实里应该也有会换一张脸,一个身份吧。
不知道她和罗什在现实里是什么关系。
“你别管!”
“哦。”
罗什忍耐了半晌,然后指着她:“我讨厌你的眼睛是因为你总是用这双眼睛,做些丧尽天良的坏事!你简直就是个糟糕的女人!Youunfaithfulwoman,you’regoingtoruinourwholeteam,youknowthat?”
(你这个不忠的女人,你会把我们整个队伍都毁了,你清楚吗?)
薇妮娅无辜眨眼。
“如果你说的是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确实把他踹了,他不会因为太过难受不敢自己来见我,然后要你在这里为他讨回公道吧?”
“还说你说的艾萨克?他还活着不是吗?不过他好像挺舍不得我的,啧,都愿意摘下面罩给我看呢,但我拒绝了,因为我好像不能给他想要的,一个裴就够令我头疼了,你知道我已经看过他的脸吗?”
“都不是吗?难道你在说戴维森?我都快忘记他了……他也算吗?”
薇妮娅盯着他,一字一句:“不忠?你说我不忠?”
她笑:“我好像没有和你们之间任何人确认过关系,为什么要对你们忠诚?而且,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罗什跳脚:“God,justlistentowhatshe’ssaying.She’sreallydrivingmecrazy!”
(上帝啊,听听她在说些什么吧,我快要被她逼疯了)
他用手术刀指着她:“闭嘴!”
薇妮娅:“伊美看过你的脸吗?”
“闭嘴!”罗什:“别给我说些没用的,我知道你想激怒我,我不会上当,坐好,别以为我们之间认识,我就能容忍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薇妮娅疑惑,微微皱眉。
“Wait,didyoujustsayyoukickedthecaptain?Areyousayingyoutwobrokeup?!”
(等等,你刚才说你踹了队长?你是说你们分手了?!)
薇妮娅在他震惊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罗什笑得非常大声。
幸灾乐祸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她都被他笑得有点心惊胆战。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精神不正常……
罗什捂着脸,笑了好久,渐渐收敛几分,但薇妮娅还是能看到他轻微抖动的肩膀。
过了五六分钟,他才终于停下,薇妮娅一脸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罗什:“那你俩是分手了吗?”
“应该算是吧。”
其实不算吧,没真正在一起过,只是她单方面拒绝和他再见。
“那队长怎么从来没说过?”罗什:“你没骗我?”
“他没说过?”
“是的,从未提起。”罗什想到什么,很快又咬牙切齿起来,她都能想象到那面罩下那张脸的扭曲:“裴想念莫斯科的雪,其实是在想念在莫斯科的你,什么看雪,说得好听,他为了你,准备完成最后的这个任务就退出队伍,上个月,他也已经向帝国递交了申请。”
“什么申请?”
“Hesaidhecannolongerkeepfighting.”(你说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
薇妮娅沉默。
罗什:“你也觉得荒唐对吗?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薇妮娅抬起头:“他现在在哪里?”
“打仗。”
“你要审问我些什么?只是这些私人恩怨吗?”
罗什至于步入正题:“No,thisisjustbetweenyouandme.TherealthingIwanttoaskyouaboutis…你和伊夫琳,不对她现在应该叫阿克曼对吧?你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真正要问的是)
薇妮娅:“你是想说她是间谍的这件事情吗?”
罗什挑眉:“不算太蠢,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用我修女的身份起,我就知道了。”
“哦~”
薇妮娅说:“她利用我的身份,打造了‘圣女’这个神圣的反战角色,我并不反感,因为她用这个身份确实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就算是间谍,也的确是在救人,所以我就随她去了。”
“她以你的名字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并没有出面,现在你已经成为了所有国家和宗教的通缉犯,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想想,值得吗?”
薇妮娅轻笑,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说得好像我不这样做,那些人就不会杀我似的。”
罗什:“哇,你的心态可真好。”
薇妮娅没说话。
她只是习惯了。
从接受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开始。
她就接受了。
罗什:“愚蠢的女人,被人当枪使都傻乎乎的!要不是遇到我们正好经过,你就要被那些家伙抓住了!他们会先把你榨干,真正意义上的榨干……”
他面露不悦地扫过她的脸:“女人落在他们手里,管你是圣女还是神女,你都是只是一个能替他们缓解////欲??望的女人,然后再把你带到那些士兵面前,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眼底供奉信仰的圣女,也是个可以随意玷污的物品。”
“Becauseofyou,thewarwillcease;becauseofyou,itwillrageoncemore.”
诗情画意的句子翻译过来。
——战争会因为你而停止,也会因为你而再度肆虐。
罗什忠告:“别在企图凭借一己之力干扰这场战争,天真的女孩。”
薇妮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不是成功威胁到了某些人?”
“是的。”罗什把手术刀丢开:“你最好别得意,你的手段很幼稚,非常幼稚!”
“哦。”
“哼。”
薇妮娅又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你?”
罗什一个白眼:“Duh,wegotherewayearlierthanyouthought.”(废话,我们可比你预想的早到多了!)
“当时在那个小店里……”
“没错,就是我们。”
薇妮娅就知道当时自己的直觉没出错。
那些在店里吃饭的士兵,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士兵。
然后罗什指着审讯室里的十字架:“是你自己上去,还是我帮你?”
薇妮娅:“一定要上去吗?”
罗什一脸没办法:“薇妮娅,你知道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那个干扰了战争的圣女,也是那个拿走了恶鬼之心的坏女人,必须要上十字架让你得到忏悔,才你保住你的小命。”
“前面你说的,我都知道,后面那句我不太认同哦。”
罗什:“劝你别得寸进尺。”
薇妮娅依旧靠着墙坐着:“我不忏悔,我什么都没做错,反战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愿,我只是借用了一个身份给他们,让那些战争中受苦受累的人类有一个能够宣泄倾诉的借口,如果他们依旧对战争执迷不悟,怎么会因为阿克曼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改变了信仰?”
“执迷不悟!”
“恶鬼的心我都来没有拿走过,我也是和恶鬼做了个交易。”她说:“恶鬼不是很厉害吗?那他为什么都不敢来见我?”
罗什总算见识到薇妮娅的另一面。
固执、认死理,又意外的清醒。
漂亮脆弱的面孔下藏着一颗难以屈服,又执拗无比的心。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队里那几个家伙会被她吸引。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笑声越发失控。
薇妮娅真的感觉这个现实里的罗什,精神多少有点不正常,他总是莫名其妙地笑,笑得又特别瘆人。
等房间内的笑声消失,罗什早已经不见踪影,一切恢复死寂,房间内只有象征着祈祷与惩罚的十字架静静地陪伴着她。
薇妮娅坐着坐着,又睡了过去,病刚好,她还是有些犯困,总感觉睡不够。
半梦半醒间,审讯室里冰冷得像是单独下了一场雪,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停往角落缩,缩着缩着,就落入了个宽厚的怀抱。
怀抱最开始是冰冷的,对方身上同样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渐渐,这股寒意退却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温热,真实的躯体血肉下传递出来的温热。
她往对方的胸膛里拱了拱,耳边都能听见他稳定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传来淡淡的烟味。
薇妮娅抬起眼皮,入眼是依旧漆黑的审讯室,还有冰冷的十字架,以及在她咫尺间,正燃烧的红色火星。
她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靠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男人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肢,一只手垂在椅子边缘,随性中透着沉稳,他夹着烟蒂,十分性感。
薇妮娅一个激灵,猛地爬起来,在黑暗中与那双幽暗墨绿的眼眸对视。
对方姿势未变,用夹着烟的指腹抹去她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到的灰。
最后指节懒洋洋地停在她嘴角吃进去的发丝,他用手指勾到后面:“Пойдёшьсомной,котёнок?”(跟不跟我走,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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