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娅又被阿克曼强行按着休养了两天,身体彻底恢复后,她裹着黑色的羊毛大衣从楼上下来。
外面的雪难得停了,但雪停后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刺骨的寒冷。
人在外面稍微站会儿都能被冻成冰棍。
她搓着手,不停哈着热气,在外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遇见那几个同行的队员,笑着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小城镇上已经恢复了战后的那种平静,用很多人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平静。
前几天的事情她听阿克曼说,那些入侵小镇的家伙全部都已经被霍夫勒的队伍接管,这其中涉及一些国际间的关系与斗争,不方便告知,但肯定是会受到国际法的审判和惩罚的。
她在意的是那支队伍,就是那几个士兵无意间谈论,关于恶鬼的话题。
地面的大雪被清扫了一部分,小镇上难得开了几家店铺。
其中就有一家吃饭的小店,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里面的老板是一对夫妻,正在厨房里忙碌。
小店里已经坐了三四桌的客人。
敢在战后开店的,基本上和军方也有些关系。
毫不意外,客人大部分都是各国的士兵,尤其是最后面几桌的客人,十几个高大强壮的士兵将枪按在胸前,全副武装,身上的肌肉爆发力极强,抬手的动作间几乎都能将身上的作战服撑爆。
他们每个人坐姿端正,似乎是摘下脸上的面罩。
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低头大口喝着端上来的蛋奶酒和热红酒。
周身的气压很低,是那种受到过极其专业训练的士兵,始终保持警惕,似乎只是一个简单呼吸,一个眼神,都充斥血性与狠劲。
稍微凑近点闻,都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硝烟味。
他们的存在,根本无法让人忽视,本来就不大的店里更拥挤。
更没人敢上去找死,刚一动,恐怕就会被他们身上折断全身的骨头。
薇妮娅叹了口气,默默和他们保持了距离。
入乡随俗,她也点了一份蛋奶酒,还有红菜汤和西伯利亚热饺子,上面淋了层微酸的奶油,看得人胃口大开。
正好那对夫妻把她要的东西送上来。
她嗅着淡淡的香味。
能在这种温度下来上一大碗滚烫的红菜汤,是无数战争士兵死前最后的愿望。
可惜大部分士兵在死前也都只能蜷缩在战地后,嚼着怀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静静等待死亡。
她早就饿得不行,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吃各种罐头和快餐,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坐下来,感受这个世界里的烟火气息。
拿过盘子里的刀叉,她尝了口饺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打算让阿克曼和那几个战友也过来,正拿手机给她发消息,就听见后面那几桌的士兵正在低语。
他们用的俄语。
薇妮娅下意识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共有十八个士兵。
他们点的餐不多,其他几个士兵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啃着干巴巴的罐头和压缩饼干,他们似乎在谈论某场战争。
薇妮娅只能听懂几个偶尔冒出来的俄语单词。
她听了没一会儿,就被那些士兵注意到了,他们戴好面罩,一双双野狼似的眼敏锐地审视着她。
薇妮娅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蛋奶酒,玻璃似的眼珠在围巾下转了一圈,移向了别处。
手上不断给阿克曼发消息,让她过来也尝尝这里的食物,阿克曼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还提醒了她一句:外面现在不怎么安全哦,下次等我一起。
薇妮娅回了个:OK
抬头就看见那一队的士兵起身离开。
他们把用餐过后的盘子都送回到厨房,也将坐过的椅子复原,一行人低调有序地撤离了小店。
薇妮娅抬起头,视线在他们的背影上停顿几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们这行士兵里……在她打量他们的同时,也有人在打量她。
可惜,这些士兵都蒙着面,一个个还戴上了头盔……包得和粽子没什么两样,单看身形的话,她一个也不认识。
不一会儿,阿克曼和几个队友来了,坐下分别要了店里的招牌。
阿克曼问:“没遇到什么奇怪的家伙吧?”
薇妮娅犹豫了几秒,摇摇头。
那些士兵算吗?
应该不算吧,他们什么都没做,反倒是她对他们的好奇心逐渐强烈。
阿克曼压低声音:“我们算是在两国边界,这里从前几天晚上经历了那场战争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尴尬的边界城市,它的归属权很模棱两可,所以,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轮的恶战,保险起见,我们也必须要尽快撤离。”
“好。”薇妮娅点头。
阿克曼又和其他几个队友安排了一下后面的行程。
薇妮娅听着阿克曼缜密的安排,听她提起马上就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势力汇聚在此,突然蹦出一句:“马上就走,我刚才看到了一队精英士兵,他们就在后面的餐桌上用餐……”
阿克曼:“那好,我们吃完后,立刻出发。”
撤离的事情敲定后,他们准备连夜撤离这个位置和国际地位都很尴尬的边界点。
尽管她都不知道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镇,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被战火席卷,又成为几国争夺的战略点的,明明在地图上怎么看,这个小镇都无法牵扯上巨大的政治斗争……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三辆车从小镇刚清理好的路面经过,远远看见不断有各国各势力的士兵进入小镇。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克曼,快开。”
阿克曼侧头也看到了那些一辆接一辆运送士兵进入小镇的卡车,踩着油门加快了速度。
预感正确,车在小镇外的关卡处被拦截。
远远看着,就已经看到有不少士兵在前面的所有路口全部都设立了岗哨,亮眼的警戒线拉在漆黑的夜晚,映地周围白茫茫的雪地都在发光。
“Pulloverforaroutinecheck,please!”(请靠边停车,接受例行检查!)
阿克曼骂了句什么,“Whatdoyouthinkaboutchargingstraightin?Theseguysdon’tlookfriendlyatall。”(你觉得我们直接冲过去怎么样?这些家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友善呢)
“搞不好是在检查什么?”
“不知道。”阿克曼:“不能被拦截。”
薇妮娅眼尖地发现他们身后架上的炮台和各种先进导弹火箭等装备。
阿克曼:……
薇妮娅扯唇:“停下吧。”
硬闯的话,他们会连人带车被轰成这片废墟中的一份子的。
阿克曼不情不愿地踩下刹车。
降下车窗,她探出窗外:“Heyman,whatexactlyareyoulookingfor?We’reinarealhurryandneedtogetgoing.Canyoudousafavorandletuspass?”(嘿,兄弟,你们要检查些什么?我们真的赶时间,得急着走,行个方便,让我走行吗?)
士兵没有回答,只是说:“Presentyourcredentials.”(出示你的证件)
阿克曼趁转身回来找证件的时间,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
然而她并没有真的在找证件,而是装模作样地在中央扶手里翻找了一下,薇妮娅看到她掏出一把黑色的枪,眼皮一跳,抬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阿克曼:“?”
她挑了下眉。
“薇妮娅?”似乎是在询问她:为什么?
薇妮娅冲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歪着脑袋看向窗外的士兵,和他交涉起来:“你需要我们出示哪方面的证件?”
士兵回答:“和身份有关的,证明你们是谁,来自什么地方,要去哪里?最近和什么人有密切的联系接触,都要一一如实汇报。”
阿克曼:“屁事真多。”
士兵皱起眉。
薇妮娅问:“如果没有这些,我们是不是不能出去?”
“是的。”
阿克曼真忍不了,想要动手,被薇妮娅按住后,听见她询问士兵:“你们在抓什么人吗?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情报作为交换的。”
士兵冷笑,声音很低:“That’sright,we’relookingforasuspect.Ifyouseeanythingorhaveanyreliableinformation,letmeknow”(是的,没错,我们正在搜寻一名嫌疑人。如果你看到什么线索,或是掌握任何可靠情报,请告知我。)
薇妮娅问:“你们在找什么嫌疑人?”
“一名会使用“神符”,给士兵们洗脑,让无数士兵都提不起精神上战场,甚至退缩当逃兵的圣女。”
薇妮娅:“啊?”
士兵公事公办的口吻,已然没什么耐心:“Youcan’tbeserious.Youdon’tknowwhosheis?”(别开玩笑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
阿克曼冷笑:“管她是谁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怀疑你们行动鬼鬼祟祟的,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系,而且你们非常不配合调查。”士兵掏出枪,周围瞬间有十多名士兵将他们包围,“下车!”
阿克曼:“shit!”
薇妮娅却及时给出了她们的身份证件。
证件从窗口递出。
那名士兵的动作停了下来。
伸手接过的瞬间,身份证明变成一张张白纸,猛地扇在士兵的脸上,薇妮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阿克曼和后面的人也瞬间跟上。
场面一度混乱。
阿克曼对着外面的人开了几枪,一手掌控着方向盘,猛地转向右侧:“薇妮娅!看好车!”
说完大半个人就直接翻出车窗,手腕用力,更是直接翻上了车顶。
薇妮娅解开安全带,侧身翻进驾驶舱,接过开车的任务。
她咬紧牙关,保持身体的平衡,操控着方向盘躲过前面围堵的卡车,而阿克曼和其他人都在疯狂对身后的追捕不断扫射。
阿克曼在头顶喊:“右侧!往右边去!”
薇妮娅看了眼后视镜,看见后面追来的车上同样也有士兵在对他们射击,更有甚者,已经靠近了他们的车,随时准备要跳上来制服车顶的阿克曼。
为了躲开他们的攻势,薇妮娅急转直下,猛地将车侧过身,用另外一侧的铁皮阻挡他们的射击。
更让那些企图蹿上车顶的家伙全部都扑了个空。
她的车技一般,都是这段时间才开过几次,她都没想到自己能玩出漂移这种操作。
头顶传来阿克曼毫不吝啬的夸赞:“干得漂亮!”
阿克曼说:“继续往前!这些家伙拿我们根本没办法!”
她很有自信,这些阻挠的士兵对她来说,只是一些不入眼的小喽啰。
但很快,阿克曼的声音起伏有些控制不住,“真糟糕啊……”
薇妮娅扫了眼后视镜里已经彻底被他们甩开的士兵:“怎么了?”
阿克曼从车顶翻下来,钻进副驾驶,替她把安全带系好后才低头系自己身上的:“直升机来了,还有两辆越野。”
薇妮娅往天上看,那架全身漆黑的直升机不知道是不是借着刚才混乱的枪击,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头顶,前面突然横出一辆军用越野,连同后面那辆越野一块将她们包夹在了中间。
车上的驾驶员车技炉火纯青,精湛又犀利,一前一后地配合,车与车,胎与胎摩擦出火花,靠速度将中间的车速度逼停,无论薇妮娅怎么踩油门,车辆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从而动弹不得,陷入被动。
陡峭崎岖的公路上他们的车很快被强行逼停。
头顶的直升机像只狩猎的鹰,不断在高空中盘旋,又仿佛蹲守到了猎物,直接俯冲下来。
阿克曼只能拉着薇妮娅跳窗逃生,两人滚在公路外的雪地上,十几圈才停下来。
薇妮娅被阿克曼抱着,倒没感觉有什么伤痛,就是有点晕,等从她怀里钻出来时,面前十几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她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雪了,霍夫勒穿着黑色雨衣站在她们面前。
阿克曼起来后拍拍身上的雪花,也看到了周围的枪和士兵,她笑起来:“我就知道霍夫勒你这家伙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她抬头看着那架挑衅意味十足的直升机:“果然是那该死的恶鬼追上来了!真是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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