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了，我们已经通关了。”
沈念念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你找到路，还帮我剪掉了那张纸，能从这里出去，有你一半功劳。”
苏晚晴动了动嘴角，想笑一下，胸口却疼得她皱起眉。
沈念念立即收紧手臂，抱着她往门口走。
鞋底踩上一块碎砖，右腿突然使不上力。
她整个人向前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臂却始终托着苏晚晴，没有让她撞到地面。
怀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痛哼。
沈念念低下头，鲜血已经透过苏晚晴的外套，顺着自己的手腕往下淌。
她按住那处伤口，指缝间却仍然有血流出来。
“对不起，刚才没站稳，我缓一下就好。”
她调整姿势，让苏晚晴靠在自己腿上，伸手去扯袖子。
布料比想象中结实，染血的手指接连打滑，扯了几次都没能撕开。
苏晚晴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衣领。
“用我的。”
沈念念立刻拉开她的外套，把干净的部分折起来，压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苏晚晴疼得身体一颤，却没有叫她松手。
她低着头，努力跟着念念一起按，指尖软软地搭在上面，连衣料都抓不住。
“沈姐，我手上没力气了。”
“没事，我按着。”
沈念念看了一眼出口，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她刚抬起膝盖，苏晚晴的身体便往下滑，压着伤口的衣服也跟着松开。
她只能重新跪回去，把人接稳。
手背上的裂口还在渗血，那股能把傲慢打退的力量却已经消失了。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不清，也顾不上去想，只盼着身体里能再多出一点力气，够她把人抱到门外就行。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她肩头，过了几秒，才慢慢移向大门。
“刚才他们三个，都出去了吧？”
“出去了，我们也能出去。”
沈念念用膝盖往前挪，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试着换个能站起来的姿势。
距离门口已经很近了。
外面的街道没有人，门槛另一侧也没有任何阻挡。
苏晚晴一直看着那里，眼睛却越来越难睁开。
她怕自己闭上以后就醒不过来，指甲抵住掌心，用了半天力气，只留下一道很浅的印子。
沈念念看见了，立即握住她的手。
“看着我，先别睡。”
“我没想睡。”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委屈，眼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沈姐，我还想出去。”
沈念念喉咙发紧，过了一会儿才应出声。
“我知道。”
“我还没请你吃饭，你说要吃贵的，我都答应了。”
“那就出去吃，你挑地方，我不挑了。”
苏晚晴轻轻点头，目光又转向门口。
她想抬手指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念念攥住。
原来还抓着。
她刚才已经感觉不到了。
直播间里，几条催促的弹幕停在屏幕上，随后被新的消息盖住。
【有没有能止血的东西，谁知道啊！】
【已经让人联系管理局了，医疗组在等。】
【念念听不见我们说话……】
值班室里，赵成始终没有坐下。
屏幕上的两个人还在门内，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握着电话，反复确认接应情况。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可他们进不去，也没办法把任何东西递到那双染血的手里。
沈念念终于找到了支撑，靠着身侧的墙，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把苏晚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重新将人抱稳。
压在胸前的外套已经湿透。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小声叫她。
“沈姐。”
“我在。”
“以后你看直播回放，能不能别跳过我？”
沈念念脚步一顿。
苏晚晴看着她，嘴角勉强往上抬了一点。
“我找路的时候没哭，剪那张纸的时候，也没把剪刀丢下。”
“我都看见了，不用看回放。”
沈念念抱紧了她，继续往前挪。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厉害。”
苏晚晴眼睛稍稍亮了一点。
刚进副本时，她只敢跟在念念身后，想搭句话都要犹豫很久，没想到自己也能帮上忙。
“能和偶像一起通关，真的值了。”
话说完，她又看向门外，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变得难过。
可她还是想出去。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吃，怕念念觉得普通，还打算回去以后再查一查。
到时候提前订位，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问问能不能合张影。
如果能加个联系方式就更好了，以后还能约着见面。
这些话刚才不好意思讲，现在想说，已经没有力气一件件说清了。
眼泪落在沈念念手背上。
苏晚晴动了动嘴唇，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
“要是能一起回去就好了。”
沈念念低下头，脸颊贴近她的额角。
“能回去，晚晴，你再抓紧一点。”
袖口上的手指没有收紧。
她停下脚步，又叫了一声。
“晚晴？”
苏晚晴还看着门口，搭在她肩上的手却慢慢滑了下来。
沈念念赶紧去接，托在掌心里，才发现那只手已经不会再回握了。
她低头贴近苏晚晴的脸，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一次呼吸。
“别吓我。”
沈念念缓缓跪下，将她放平，伸手去摸颈侧。
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她又换了另一只手，摸了好一会儿，仍然感觉不到跳动。
她按住苏晚晴的胸口，试着做以前学过的急救。
一下，又一下。
伤口里有血渗出来，苏晚晴却再也没有喊疼。
沈念念不敢停，直到手臂抖得撑不住，才伏下身去听她的呼吸。
没有。
她扶着地面坐回去，嘴唇动了几次，没能发出声音。
苏晚晴死了。
死在已经达成通关条件之后，死在出口前。
那双眼睛还望着门外。
沈念念伸出手，在她眼前停了很久，才轻轻替她合上。
手指离开时，指腹沾到了尚未干掉的眼泪。
直播画面里再没有人说话。
赵成放下通讯器，紧紧攥住桌沿，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也低下了头。
大厅内，沈念念仍旧跪在那里。
她低头整理苏晚晴的外套，想替她把拉链拉好，拉到一半却卡住了。
她试了两次，终于发现是一角衣料卷了进去。
把衣角抽出来，重新拉好，盖住胸前的伤口。
苏晚晴的手落在一旁，指头上还留着黑色墨迹。
就是这只手，带着她找到了被藏起来的路。
沈念念握住那几根手指，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傲慢问她能为苏晚晴做到哪一步。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只记得他下手的时候，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
那个名字，还有那枚黑色徽章，她都记住了。
沈念念抬手擦了擦脸，将苏晚晴的手放回身前，重新俯下身。
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再抓她的衣服。
她抱得很稳，站不住便靠着墙，一步一步挪向出口。
黄昏庭，傲慢。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今天没能留下他的命，以后一定要亲手讨回来。
门槛就在脚下。
沈念念低头看了看苏晚晴，替她拢好滑落的衣领。
“晚晴，我带你出去。”
说完，她抱着苏晚晴，跨过了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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