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张玄陵神色冷峻，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吐出了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认输吧！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杀你！”
叶落单膝跪地，风啸剑插在身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着对面那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冷酷身影，心中终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张玄陵......你确实很强。”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但榜首之位，我绝不会让。”
话音落下，他的眉心处，那点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炽烈，仿佛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点燃。
“人如烛火，命如蜡泪......”
一道低语在死寂中响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燃尽余生，照彻前路......”
第二句出口，他满头灰白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惨白。
那苍白从发根蔓延到发梢，只是眨眼间，已变成了满头雪丝，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就连那一双浓眉，也染上了霜白。
而他此刻的模样，也令所有人的心都不免狠狠地揪了一下。
白发如雪，面如金纸。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燃烧生命后的苍白与枯槁，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垂垂老者。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燃烧着不灭的意志。
“不求长生——但求无悔！”
最后八字落定，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攀升，从结丹巅峰一路暴涨，瞬间冲破瓶颈，踏入了元婴初期大圆满。
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将擂台上的尘埃卷起，四散飞射。
台下依然一片死寂，没有喧哗，没有议论，唯有源自灵魂的颤粟。
没有人再关心那禁术的品级，也没有人再关心叶落猛涨的修为，所有人心中，泛起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末路悲壮。
都不用那些化神老怪再分析，所有人都已然看出来——叶落的寿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结丹修士的寿元不过两百余岁，叶落目前只是结丹后期修为，即便他将来能在数年内突破元婴，增加的那点寿元，怕是也赶不上阳寿耗尽的速度了。
毕竟修炼越往后，每一次突破所需的时间，只会更长。
除非，他能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增加寿元的天地至宝，但那等宝物的稀罕程度，根本不在道基果之下。
更何况，能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根本不会市面上流通，谁有机缘寻得，要么是留给至亲之人，要么就是自己毫无犹豫地吞服。
绝大多数的修士，别说数十年，终其一生也无法觅得此缘。
也就是说，叶落今日此举，几乎等于是自绝了仙路！
以叶落的天资，没有人相信洗灵丹是给他自己所用。
所有人都猜得出来，他必是为了亲人才无惜暴露一张张引无数人觊觎的底牌，又燃烬了自己的寿元，也要夺得那颗洗灵丹。
然而，为了他人，自绝了自己的登仙之路，真的值得吗？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无人能比的旷世妖孽。
他的未来，本该是星辰大海，本该是问鼎仙途，本该是站在众生之巅，俯瞰天地。
可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东面席位上，李若寒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道鲜血淋漓，白发苍苍地身影，眸中的清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她死死咬住嘴唇，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窒息，整个人几乎坐立不稳。
一时之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这个男人。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却心知肚明——小如根本不是叶落的亲妹妹，严格来说，只是他的侍女。
可他，却愿意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仆人，作出如此大的牺牲，这是一份怎样的慷慨？
她不是担心他的寿元耗尽，更是早就做好了和他共赴黄泉的准备。她只是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何会有这种男人，又为何要让自己遇上！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遇见叶落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运。直至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是不幸的。
不只是她自己，龙星柔、南宫灵、青萝、唐如歌、宁境尘、冷影溪，没有一个是幸运的。
因为她们的男人，随时都可能为了别人而死，抛下她们所有人。
或许，只有沈清浅，那个脱离了他生命的女人，才算是幸运的吧！
一念至此，李若寒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恨意，她恨叶落的重情重义，也恨他的决绝。
但她扪心自问，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义无反顾的爱上这个男人吗？
答案却很明显。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从来不是任何人主观意识下的臆想。
李若寒虽然知道小如不是叶落的亲妹妹，却不知道叶落是重生者，并且彻底融合了那个纨绔之弟的记忆，早已和原身形同一体，不分彼此。
没有人知道，在叶落心中，对于小如的感情，丝毫不在逝去的父亲叶天正之下。
更没有人知道，在原身的念想中，小如才是他的妻子。他荒唐度日的那些年，不过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同时也在等那个钟灵毓秀的少女慢慢长大。
如果不是被赵文极设计陷害，如果没有被打死，他会在大学毕业后，从父亲手里接手一些家族生意，带着小如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只可惜，他如此简单的念想，终究是在权谋的算计下，化成了泡影。
说白了，这具身体的原身，只是一个出身富庶、却毫无野心的可怜人罢了。
叶落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虽然有着自己的情感主导，但小如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丝毫未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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