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着火焰纹饰长袍,面容清癯,周身气息浑厚如渊,正是唐渊亭。
“拜见宗主!”
围观弟子看到宗主亲临,当即抽回心神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唐渊亭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东方见龙,声如九幽寒潭:
“二长老,你无视宗门规矩,擅自出手干预生死擂台的决战,该当何罪?”
话音方落,两道气息磅礴滔天的身影自人群后方疾掠而至,稳稳落在东方见龙身侧,赫然皆是化神中期修为。
其中一位身着锦袍、面皱无须的老者拱了拱手,语带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
“宗主,二长老只是救人心切,情有可原,还请宗主网开一面。”
“呵呵,好一个救人心切,情有可原。”唐渊亭冷笑一声,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若人人都像四长老这般视宗门规矩于无物,我焚天圣宗还有何未来可言?”
“宗主言重了。”
四长老面不改色,语调从容不迫,
“规矩本就是人定的,自然也可由人去改。二长老为宗门呕心沥血数百年,功在千秋,如今只是稍加僭越,并未造成实质后果,自不应苛责。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当初叶落与侯明上生死擂台时,如歌同样上台插手,可曾有人说过她无视宗门规矩?老夫以为,宗主理该一视同仁。”
此言一出,唐渊亭顿时语塞,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围观门人亦是目瞪口呆,怔立当场,万万没料到这位四长老竟敢当众让宗主下不来台。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这些门人长年身居宗门,虽知派系林立,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一个个内心惶恐不安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啊”一声短促惨叫,叶落手中长剑已经划过东方硕长的脖颈。
东方进的头颅脱离脖颈,骨碌碌地滚落在擂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头颅上的双眼圆睁着,里面定格着最后一瞬的惊恐与不甘,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还在试图呼喊着什么。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元婴破颅而出,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仓惶逃窜。
可它才飞出不到三丈,便被叶落随手打出的一道箭火精准轰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后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进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在擂台上炸响开来。
那声音中裹挟着滔天的悲恸与怒火,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的咆哮,震得在场每个人都心头一颤。
下一瞬,东方见龙全身灵力鼓荡,倏地腾空而起,一只凝如实质的真元大手自空中猛然压下,裹挟着化神后期的滔天灵压,如同天塌一般再次朝着擂台中央的叶落当头拍落。
然而,白天琴又岂会坐视他得逞。
她身形一动,墨色的衣袖翻卷间,同样一只真元大手轰然拍出,精准地迎上了东方见龙的攻势。
"轰隆隆——!"
两只真元大手在高空中猛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将擂台四周的石砖寸寸龟裂。
而就在两掌相交的同一瞬间,四长老与他身侧的七长老同时动了。
两人左右包抄,各自探手为爪,齐齐攻向白天琴的两翼,意图将她撕碎。
唐渊亭当然不会如他们所愿。
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间,两道如渊似海的灵力屏障瞬间横亘而出,精准地截住了四长老与七长老的攻势。
二人虽然修为深厚,却终究不敢公然对宗主出手。他们的攻势被挡下后,便侧身避开,企图绕过唐渊亭的阻拦直取叶落。
但就在此刻,又有两道磅礴气息自人群后方掠至擂台,分别截断了他们的进攻路线。
其中一人身形中等,留着山羊胡,修为在化神后期;另一人身形高大,须发皆白,修为在化神中期。正是三长老林镇江与六长老鄂高峰。
二人与白天琴呈犄角之势,将叶落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央,同时死死封住东方见龙三人的所有进击路线。
“住手!”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嗓音忽然自远处传来,裹挟着磅礴气息踏空而至。
来人长须飘飘,面容枯槁,周身气息深沉如海,虽已年迈却不减威严,正是大长老费廉。
唐渊亭脚下一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在了费廉与擂台之间的方位上。
他负手而立,神色看似松弛,可那微眯的双眸却紧紧锁定了费廉的一举一动。
双方默契地停手,各自警惕的同时都在注视着这位突兀前来的大长老,等待着他道明来意。
“同室操戈,何其愚蠢!”
费廉徐徐扫视众人一眼,随即看向悬于高空的东方见龙,轻叹了一口气,
“生死擂台,输者无悔。二长老事后追究,实在是落了下乘!”
“哼,”
东方见龙满脸怒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死的不是龙飞云,大长老当然好说话!今日不杀叶落,老夫誓不罢休!”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多凝神长老、元婴强者身形骤动,眨眼便越过人群,聚于擂台东侧,一张张面孔上带着决绝与肃杀,目测竟达数百之众,
这一幕,令围观的门人弟子心神狂震,一个个面色发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宗门真的要陷入大乱了。
费廉扫了那上百人一眼,面色依然平静如初,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二长老这是要造反?不怕老夫与宗主一同出手镇压你们?"
“哈哈哈……”东方见龙仰天大笑,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长老又如何不懂?倒是你中途插手,令老夫颇为意外。若静观其变,坐享渔人之利,岂不高明得多?”
“哼,”费廉老眸微眯,语气沉了下来,
“眼下因阴冥珠之事,整个南炎洲正值动荡之际,你以为老夫会像你这般短视,为了一己之私而弃大局于不顾?”
东方见龙满脸不屑:“大长老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怕若死的是龙飞云,你未必比我沉得住气。”
“唉,”
费廉长叹一声,目光忽然变得若有意味起来,
“二长老这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啊!今日这阵势还没看明白吗?宗主若非顾虑全局,恐怕早已将尔等轻松铲除了。”
这话看似替唐渊亭找台阶,但落在东方见龙耳中,却令他心头猛地一沉。
渐渐冷静下来后,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费廉明明可以坐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如今却苦口婆心劝自己罢手,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真如他所言,宗主已有足够的实力轻松灭掉自己一脉?而他中途干预,正是为免自己这脉被彻底铲除,最终形成独木难支之局?
转念想到唐渊亭全程淡然沉稳的模样,还有那位不知从何冒出的化神后期女修,以及叶落敢当着自己面斩杀东方进的果断......
东方见龙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而且,程素死在叶落剑下,紫烟峰那位竟然吭都没吭一声,连面都没有露......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东方见龙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自掘坟墓。
死了东方进这个天骄固然可惜,可若是因此赔上整个派系的性命,那才是愚蠢透顶。
费廉想必也曾考虑过与自己联手,只是因摸不清唐渊亭的真正底牌,对决战毫无把握,所以才出言劝阻,暂时稳住局面。
对......一定是这样......
东方见龙牙关紧咬,下颌处的肌肉绷得如同铁石。
他想下令让已经集结的派系中人退下,可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喊打喊杀,此刻便夹着尾巴缩回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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