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去汪家前，汪柔千叮咛万嘱咐，让薇薇一定要乖巧听话。
她要去带她去见爸爸，
爸爸是和妈妈一样的人，可以养活她，给她吃，陪她玩。
汪柔絮絮叨叨，告诉她，只要她装，咳，坚持一小会儿，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小薇薇双手交叠在胸前，老实巴交地点头，她记住了。
装一会乖巧能被人养一辈子，那她太愿意了。
汪先生觉得自己眼拙，可小薇薇也不高兴，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因为汪先生又凶，脾气又臭，还不承认是她爹。
小薇薇：啧，凑合过吧。
汪先生：算了，凑合过吧。
两人都这么想的。
如今“乖巧”的大薇薇就站在他面前。
男人叹气，“这方面以后再说。”
“别呀！为什么不说？”薇薇声音沙哑。
夸啊！怎么不夸她了！
汪先生，“……谁夸你了？”
他还说什么？说他看走眼了？
请了个闯祸精回来？
当时她没死这件事，他不想去多了解。
可那么胖的小家伙又站在自己面前，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当时心想，汪簌比他想象的有本事，她竟然能从汪家把薇薇送出去。
“你“死”在实验室不久，她又接了一个高危的任务，和汪柔一起做的。”
说完这句话，汪先生沉默许久。
她的高比率，让汪家已经很不满了，当时的她根本没有选择，可能那时候她也清楚，自己离死不远了。
“汪柔不知道汪簌和你母亲的事情，更不知道我和汪簌的孩子打掉了。”
“她便一直以为你是我和汪簌的孩子。”
这种误会，很可能是汪簌想要的。
“在护着你这件事上，她爆发了很大的能量……”
比起男女之间那些情爱纠葛，汪簌和薇薇母亲之间，真正建立起了一道更稳固的情感联结，她们彼此支撑，倾力相助，相互救赎，不会背叛。
那道关系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深刻真挚，也热烈得多。
证据就是薇薇。
张颐真在的时候，薇薇被她俩照顾的很好。
张颐真死后，汪簌拉着汪柔又重新构建了一个稳定的母系家庭，就这样又把她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汪簌放弃了自己的孩子，可对薇薇，她做不到。
她当时只想着一件事，就算自己死，也要替薇薇打通活的通道。
颐真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孩子。
哪怕利用汪先生对她的情感。
但愿他对她有些感情吧……
汪簌心想……
最后，她手里抱着给薇薇买的洋娃娃，倒在泥地里，瞳孔的光渐渐散开……
一个男人来到了现场，扫了一眼她的尸体，踢开那只碍事的娃娃。
死去的汪家人，不能创造任何价值，比什么东西都廉价。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用秘术利落地卸掉她的下巴，随手装进信封里，便转身离开。
到死，那只洋娃娃也没能送到薇薇手上。
出事的那天汪柔正在简陋的租房里陪薇薇。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出租房，最鲜艳的颜色都落在薇薇和她睡的小床上，各种姿态的玩偶堆在枕边，五花八门的小玩具装满塑料大箱，五颜六色的绘画笔随意散在床头……
连头顶的蚊帐还挂着好看的小彩绳和铃铛。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会姨姨姨姨。
汪柔一直不知道薇薇是张家孩子。
只是觉得奇怪，其他五岁的孩子会说会叫，薇薇除了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能吃以外。
就一个胖乎乎的小豆丁，完全不长个……
汪柔担心，以为她是因为跟着汪簌颠簸，在实验室被喂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发育不良。
汪柔心疼，便给她使劲喂饭。
也就是这一天，她们从白天等到天黑，汪簌也没回来。
汪柔眼皮子直跳，预感不好，把薇薇托付给邻居，她去找她，在郊区一处地方找到她尸体。
当时她的下巴已经被割掉了，是汪家来过，汪柔捂嘴，无声落泪，浑身都在发颤。
身为汪家人，连为同伴哭泣都不敢大声。
汪簌死了，……她被召回汪家。
“她也没办法，她养不了你。”
可他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尤其还是张家孩子，汪簌果然疯了，他心想，知不知道会给他添多大的麻烦？
汪柔垂着眼眸，似乎也不意外，只是把一捆信封都推到他面前，“她给你的信，说到了实在不得已的时候，让我把薇薇带回来，交给你。”
汪先生脸上表情似乎被抽空了，“她给你还有我留下很多东西，给我大篇幅的是信件。”
“她一直在求我，求我让你活下去……”
“……”
薇薇再也撑不住了，捂脸，泪如雨下。
她生在最颠簸的岁月里，
张家暴乱，父亲和母亲逃出东北，辗转数年才下定决心在杭州生下她。
他们算的很好，原以为最安稳最开放的时代已经到来，他们的孩子也会安稳下去。
只是父亲死在张家古楼，因为张启山，母亲和汪柔带她去了古潼京。
在那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最终她被托付给了汪簌。
兜兜转转，她被送出汪家，又回来……
她的命，不止是她自己的。
是她父母，汪簌，汪柔，还有许多她未曾知晓的人，一起托举出来的，其中也包括帮汪簌把她偷偷送出去的汪家人。
比如汪簌，她那么懦弱怕事的人，也不知道求了多少关系，想了多少法子才把她从实验部弄出去。
汪先生其实是惊讶的，或者是错愕，在汪家这样一个他以为人人恪守规矩，冷血刻板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做？
疯了吗？
而汪簌，一个他一直觉得懦弱的女人还有那么大能量让薇薇假死渡出去？
他想着，只要其中任何一环为了自己的利益随便举报一声，薇薇都活不到现在。
这不是在苛责批判什么，只是同样的情况换作他自己，汪先生心里清楚，他连自己孩子都能舍弃，何况薇薇……
他一直强调，他的世界只有权衡利弊的优解。
“我想去北京。”
汪先生看着窗外的操场，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是你说的。”
她当时拿着蝴蝶折纸，靠在窗前，眼眸很亮，细碎的阳光就盛满她的瞳孔。
那一瞬，其实他也释怀了……
时隔数年，薇薇又一次被送出汪家。
不是偷渡，不用假死，只需要他的一纸方令。
当时看着已盖章的文件，他失神，又想到了汪簌，
他该恨她的。
她给他添了大麻烦。
跟了他几年……平日闷声不吭的，结果有点心眼子全耍他身上了……
所以他想，要是她在就好了。
他会把这张纸甩在她脸上，那个蠢女人，他比她厉害多了。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汪先生揉着额角，“我原以为这辈子你都和这些沾不了边。”
流落在外的汪家人也不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汪先生冷笑，“只是没想到无邪和黎簇，还是把你拉回来了……”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命运的轨迹最终还是会把人拉回它该去的地方。
刻在张家人骨子里的东西，她这辈子都躲不掉。
她父母是，其他张家人是，汪家人也是。
“其实我是希望你知道，汪家没你想象的那么坏。”
小孩子的世界里黑白分明，可这个世界不是。
他们很难接受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多样的，是不同思想相互碰撞的结果。
有时候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张家不是正义，汪家也不是邪恶。
薇薇揉了揉眼睛，努力想把眼里的湿气揉掉。
其实大家都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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