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皇家公园的树林里,特蕾西娅抬起小脑袋,偷偷盯着身边的男人。
几秒后,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赶紧低头,脸蛋红扑扑的。
现在早就入冬了。光秃秃的树枝和地上全是厚厚的冰雪。
路面被人打扫过,倒不至于一跤摔在地上。
不过冷风吹过来,还是冻得人直哆嗦,让人忍不住把脖子缩进围巾里。
但对特蕾西娅来说,天气再冷,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她甚至觉得十分窃喜。
小丫头低着头,偷偷藏着笑意。
就算林泽以后不属于她,至少现在,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俩。
“特蕾西娅。”
“啊?”
林泽突然停下脚步。特蕾西娅满脸疑惑地跟着停下。紧接着,一双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手怎么这么冰?”
林泽摸着掌心传来的凉意,声音很温柔,“冷的话,我们就先回去。”
“还行啦。”
特蕾西娅红着脸嘟囔,“其实没多冷。”
她才不想回去。
国王还躺在病床上,王储忙着处理各种政务。王妃和伊莎贝拉去喝下午茶了,不到天黑根本回不来。
晚上她们说不定还有别的交际应酬。
不管怎么说,只有这会儿功夫,她才能独占林泽,在这空荡荡的公园里散步。
“行吧。”
林泽没硬劝,只是把小丫头的手拉起来,“我教你,像这样搓一搓,马上就暖和了。”
说完,他用自己的双手用力搓了几下。
接着,他直接把发热的掌心贴在了少女冰凉的脸蛋上。
“感觉怎么样?”
林泽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不是舒服点了?”
“嗯……”
少女红着脸,发出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
林泽就这么捧着她的小脸,直到自己的手也变冷了,才拿下来继续搓。
“我自己来就行。”
特蕾西娅小声嘀咕了一句,稍微挣扎了一下。
只是做做样子,她根本没舍得推开林泽。
“这样啊。”
林泽立刻停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礼貌又疏远:“行,我们接着散步吧,特蕾西娅小姐。”
“哎?等等……”
特蕾西娅当场傻眼了,心里瞬间涌出一股强烈的后悔。
她干嘛非要多嘴说一句话啊!
小丫头咬着嘴唇,肠子都悔青了,只能委屈巴巴地跟在林泽屁股后面。
林泽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发笑。
这丫头太好骗了。
就他前世学来的点三脚猫套路,放现代连个初中生都忽悠瘸不了。
但放在这里,对付特蕾西娅这种傻白甜,简直是一骗一个准。
林泽心里难得生出一丝罪恶感。
忽悠傻子可是要遭报应的!
什么?他还没把人家怎么样?
哦,没事了。
林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实。为了让小丫头早点明白社会的险恶,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特蕾西娅。”
林泽又停住了。
“在!我在!”
正低头哈气暖手的小丫头猛地踩下刹车,差点撞进林泽怀里,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的生日是几号?”
林泽语气变得非常柔和,“我盘算着,该提前给你准备个礼物。”
“生日呀?”
特蕾西娅小声回答,“十月二十四号,刚过去没多久呢。”
说着,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你要是想送我生日礼物,得再等十个月才行。”
“这真是个坏消息。”
林泽表面上装作十分遗憾,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按照威廉·亨利王子当年和王妃订婚、再到病逝的时间线往前推。
刚好就是十月初到十一月中旬。
威廉·亨利得重症肺炎的时候,肯定没法进行床笫之欢。时间还得往前缩短到十一月初。
特蕾西娅的出生日期,完美卡在这个时间段里。
难不成他的猜想是真的?
“特蕾西娅,你爸妈呢?”
林泽紧接着追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
“啊?”
特蕾西娅愣了一下,刚张开嘴准备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
“特蕾西娅殿下!林先生!快!快回宫里去!”
两人回头一看,王妃的贴身女仆艾米丽正拼了命地朝他们狂奔过来。
林泽本来还想套出更多细节。
但艾米丽这么一冲,直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林泽却不敢耽搁。
他带着小丫头,立刻跟着艾米丽冲回白金汉宫。
刚进宫,艾米丽就把他领进了一个大房间。
眼前,他的新病人正躺在一个中年女人的怀里,浑身疯狂抽搐。是个小男孩。
门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仆人,全都在看热闹。
“什么症状?”
林泽大步迈进去,一边问一边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别抱着他!赶紧把孩子平放在地上!闲杂人等全散开,别挤在一块抢空气!”
“我……我不知道啊……”
中年女人吓得魂都飞了,但还是乖乖按照林泽的命令,把小男孩平放在地毯上。
门口看热闹的仆人吓得立刻散开。整个王宫里谁不知道,林泽是王室眼前的绝世神医?
根本没人敢耽误他救人。
“深呼吸,别慌。”
林泽蹲下身子,伸手去探小男孩的鼻息,语气沉稳,“一五一十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夏洛特·卡特……”
女人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抓着裙摆,“我刚才正陪着霍华德殿下读书……霍华德殿下突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直抽抽,嘴里还往外吐白沫……”
一边说,女人一边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块手帕。
上面全是刚刚给小男孩擦嘴留下的呕吐物痕迹。
“癫痫?”
林泽眉头微皱。
听到卡特提供的描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非常常见的病名。
就是俗称的羊癫疯。
“这是他第几次发作?”
林泽盯着卡特的眼睛,连忙追问。
“第一次!以前从来没犯过这种毛病!”
保姆卡特急得满头大汗,眼神还时不时往门外瞟,显然是在盼着救兵。
“林!”
话音未落,王储满头大汗地冲进房间。他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死死盯着地上的小男孩:“霍华德怎么样了?”
“殿下别慌,情况全在掌控之中。”
林泽声音平稳,像是一针强心剂。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地上的小男孩缓缓睁开眼。
“卡特……”霍华德眼神有些发懵,又看到一旁的王储,带着哭腔缩了缩脖子,“父亲?你们怎么全跑我房间来了?”
王储心疼坏了,赶紧凑上去:“感觉还难受吗,我的儿子?”
“最好让他安静睡一觉。”
林泽站直身子,立刻下达医嘱:“留个人在旁边看着就行,闲杂人等全退出去。赶紧把窗户打开,让屋里透透气!”
“快!全听林医生的!”王储哪敢迟疑,立刻把仆人们赶了出去,自己也紧跟着林泽走到走廊上。
门刚关上,林泽直接开门见山:“殿下,霍华德殿下得的,大概率是癫痫。”
接着,林泽把癫痫发作时的抽搐、吐白沫等表现简单科普了一遍。
“你确定是癫痫?”
王储脸色大变,浑身都在发抖。在多数欧洲人的认知里,患者疯狂抽搐的模样,简直跟魔鬼附体一模一样!
“放宽心,”林泽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解释,“这就只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神经系统慢性病,绝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能治好吗?”王储憋了半天,声音沙哑地问出核心问题。
“能治。”
林泽语气笃定,“按时吃药就行。好在发现得早,只要控制得当,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番话,王储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压低声音,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林,算我欠你个人情。这件事,你务必替王室保密!”
霍华德是他最小的儿子。要是外界传出小王子被“魔鬼附体”的消息,整个王室的脸面就全丢光了。
“懂了。”林泽果断点头答应。
“霍华德就全指望你了。”王储苦笑一声,“我手头还有一堆文件要批,留在这里只能添乱。等会儿玛丽回来,还得麻烦你跟她好好说清楚。”
交代完,王储转身快步离开。
林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什么魔鬼附体?
这分明就是近亲结婚惹的祸!王储跟玛丽王妃可是地地道道的表兄妹,血脉靠得这么近,生出来的孩子能健康才见鬼了。
当然,这种大实话他打死都不会往外说。
“林泽。”
一只温软的小手偷偷塞进林泽掌心,特蕾西娅凑近小声问,“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你费心。”林泽反手拍了拍小丫头的手背,“你要是真闲不住,就进去陪霍华德说说话。”
“好嘞。”少女乖巧点头。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玛丽王妃带着伊莎贝拉,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刚进大门,王妃就直奔霍华德的房间。
“玛丽王妃。”林泽主动迎上前打招呼。
“林!霍华德到底怎么了?”王妃急得眼泪直打转。
“是癫痫。”
林泽把刚才安抚王储的话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特意加重语气:“王妃殿下请一万个放心,这绝对不是被诅咒了,就是一种需要长期吃药的普通毛病。”
“我相信你的判断。”
王妃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怜的霍华德!他刚出生时呼吸就弱,我都怪我没当回事,全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伊莎贝拉赶紧抱住王妃的肩膀,柔声劝慰:“您别自责了,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
林泽双手插兜,默默旁观。
不得不说,这王室的基因真是烂透了。大儿子查尔斯染了梅毒,二儿子威廉·亨利是个结巴,现在小儿子又查出癫痫。
一家子算下来,全是病号。
……
接下来的日子,林泽彻底成了王室的超级救火队员。
老国王打了一周吊瓶,身子骨好转了不少。但为了随时监控霍华德的病情,林泽硬生生在白金汉宫多熬了一个星期。
直到确认小男孩病情彻底稳定,王储夫妇这才千恩万谢地放人。
林泽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可是,他前脚刚迈进家门,一堆烂摊子就砸了过来。
“少爷,”
林泽刚在客厅沙发上瘫下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女仆妮娜就赶紧凑上来汇报。
“邱吉尔先生给您打过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您一回家就马上回拨过去。”
“昨天还有位神秘客人登门拜访,见您不在家,留了张名片就走了。”
“还有,英格兰银行的塞缪尔先生也派人传话,想跟您尽快碰个面。”
“啧。”
林泽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最近半个月他虽然抽空处理了一些事,但整天被困在王宫里,实在施展不开手脚。稍微一不在场,业务就堆积如山。
正烦躁着,身后传来一阵幽香。
艾琳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后,伸出白嫩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按压着头部穴位。
力道适中,十分解乏。
“不着急,一件一件办。”
林泽舒出一口长气,脑子清醒了不少,“妮娜,先给邱吉尔和塞缪尔回电话,探探他们的口风。”
妮娜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座机旁,熟练地拨动号码盘。
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林泽忍不住叹气。
老被王室这么绑着可不行,必须得尽早想个破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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