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惨淡夕阳铺在不列颠荒野上。
兰斯洛特牵着马缓慢前行，而桂妮维亚则坐在马背上。
他担心王妃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赶路，所以宁愿自己一路步行，也没有让她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乌鸦的叫声。
那一声声嘶哑鸣叫，配合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让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直到走出很远，桂妮维亚终于忍不住开口。
“兰斯洛特先生。”
她声音很轻。
“对不起。”
“嗯？”
兰斯洛特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桂妮维亚是在为今天这场惨烈冲突自责，于是回过头，反倒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王妃不必这样。”
“高文他们的死，是我造成的。”
“这些责任我会承担。”
兰斯洛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王那里，只要我能亲自解释清楚，我相信……”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兰斯洛特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消失。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倒。
江曜站在身后，手中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棍。
他看了看倒地的兰斯洛特，又蹲下来伸手确认了一下呼吸。
还活着。
很好。
江曜满意地点点头。
兰斯洛特现在还不能死。
以后等局势彻底乱起来，那些各怀鬼胎的贵族还得有人替阿尔托莉雅处理。
这么好用的一把刀，现在折断未免太可惜。
“曜……”
马背上的桂妮维亚望着眼前这一切，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我真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江曜走到这种程度。
隐瞒真相。
默认兰斯洛特替另一个男人承担罪名。
甚至间接让自己最敬爱的王，彻底陷入一场规模巨大的阴谋之中。
桂妮维亚眼眶泛红，情绪几乎再次失控。
江曜却只是伸手接过缰绳。
随后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危险意味的笑容。
“别露出这种表情，桂妮维亚。”
“等我的计划真正完成以后，亚瑟一直想实现的愿望，同样会有实现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某个画面，嘴角笑意更深。
“不过，以那家伙顽固得要命的性格……”
“想让她乖乖接受最后的结果，估计还得先跟我狠狠干上几轮才行。”
桂妮维亚看着江曜。
沉默几秒后，她终于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嗯。”
她连续点了几下头。
“我相信你。”
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也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只能继续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桂妮维亚已经被江曜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江城。
而直到现在，阿尔托莉雅仍旧没有意识到，从王妃出事，到兰斯洛特劫走刑场上的桂妮维亚，再到如今的一系列变化，本质上全都是洛特王一家提前布好的局。
江曜从来没有真正安分过。
那颗反心，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埋下，如今不过是一步步将准备多时的棋子落到棋盘上而已。
此时此刻，贤明的骑士王正独自留在卡美洛。
夕阳一点点坠向地平线，将白垩之城染上一层昏黄。
经历了兰斯洛特叛逃、桂妮维亚背叛以及数名圆桌骑士身死之后，哪怕是阿尔托莉雅，也难免露出了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莫德雷德来了。
“王。”
她这次没有戴上那副遮住面容的头盔。
因为在真正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她仍然想再尝试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别说了，莫德雷德。”
阿尔托莉雅似乎早就猜到她想讲什么。
骑士王靠在王座上，脸上的疲倦怎么也遮掩不住，就连声音都比过去低沉了许多。
“如今的不列颠已经走到了日暮西山的地步。”
“或许从最开始，毁灭就是它最终的命运。”
阿尔托莉雅抬眼看向莫德雷德。
“所以，你成为不了王。”
莫德雷德安静站了片刻。
随后，她反而笑了一下。
“这样吗？”
“那我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低头：“以后我不会再向您提起这件事。”
说完，莫德雷德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还请您……保重身体。”
稍作停顿，她终于叫出了那个始终只能藏在心底的称呼。
“父王。”
话音落下，莫德雷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宫。
阿尔托莉雅却没有发现，今天这个年轻骑士与过去相比，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东方曾有一句古话。
君若疑臣，臣便不得不死。
但阿尔托莉雅终究不是那种多疑寡恩的君主。
即便兰斯洛特已经闹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情，她依然不愿彻底否定曾经最信赖的骑士。
对于莫德雷德，同样如此。
就像在那个没有江曜介入的世界里一样。
她依旧愿意相信他们。
所以，阿尔托莉雅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的疲惫。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分析得失。
像无数次站在王座上那样统御不列颠。
然后，再像过去一样带领军队踏上新的远征。
这一次，留守卡美洛的人选已经确定。
莫德雷德、加雷斯，以及凯。
至于凯爵士……
这个性格向来随意的家伙，果然没过多久又擅自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而就在得知凯离开的瞬间，莫德雷德立刻意识到——
机会终于到了。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理由暂时脱身，随后秘密赶回江城。
王宫之内，莫德雷德找到江曜，没有任何铺垫便直接开口。
“父亲。”
“所有事情都和你之前判断的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挣扎。
“可是有件事，我绝对做不到。”
江曜看向她。
“加雷斯。”
莫德雷德咬了咬牙。
“我不可能杀她。”
听见这句话，江曜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没关系。”
“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莫德雷德一怔。
江曜笑容渐渐多出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你今天真能面不改色地告诉我，你连加雷斯也可以毫不犹豫除掉……”
“那你今天恐怕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王宫了。”
莫德雷德瞳孔猛地一缩。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重新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仅仅是在精神意义上赋予自己力量的父亲。
更是当年凭一己之力横扫不列颠，又靠着洛特王这个替身身份成功金蝉脱壳，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野心家。
江曜没有理会她瞬间变化的神情。
他从旁边取来一张地图，在其中一个位置上轻轻一点。
“你不需要伤害加雷斯。”
“只需要告诉她，阿尔托莉雅当年遗失的那件最珍贵的剑鞘，就藏在这里。”
莫德雷德低头看去。
江曜继续说道：“等她到了之后，你母亲自然会负责剩下的事情。”
“摩根会将她带去妖精之乡阿瓦隆。”
这个地点早就是江曜和摩根提前商量好的。
如此一来，加雷斯既不会参与之后那场必然爆发的血腥冲突，也能够顺理成章避开原本可能降临在她身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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