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了，坡下便只剩了陆衍和周大叔两个人。
陆衍从怀里摸出那只装铜板的旧布包，又从里头数出二十文，双手递到周大叔面前：“大叔，今日辛苦您了，这是您的工钱。”
周大叔一看那铜板，忙把手往身后一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这是做什么？我来帮你看着，又不是来挣工钱的，拿回去。”
陆衍没缩手，反而往前递了递：“叔，干活就得给工钱，您今日从早忙到晚，比我还忙活，这钱您不拿，明日开始动工的时候，我可就不敢再用您了。”
周大叔被他这话噎住，瞪着那二十文铜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他拍了拍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今日我收，但说好了，日后不能再给这么多了，明日你还找村里人干活，旁人多少，我就多少，你可不能再多给。”
陆衍笑着点头，又补了一句：“今日多给，是您帮着操心，后期您的工钱也会比别人多一些，咱俩之间就别分那么清楚了，主要，您还得帮我主持大局，陈木匠那边，工匠们到了，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替我盯着。”
周大叔听他说得实在，也不再多争，点了点头：“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反正离着码头开工还有个小半个月，这段时间我帮你盯着，你放心。”
陆衍朝他拱了拱手：“辛苦你了。”
周大叔摆摆手：“那行，我就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棠棠该等急了。”
两人便各自往家走。
陆衍回到家的时候，沈棠正送做工的妇人们往外走，大家一见陆衍，都笑着打招呼。
“哎呦，衍哥儿回来了，现在可真了不得，买了那么大块地皮，还要建作坊，又得雇人干活的，你们俩呀，眼见着真要成大东家了。”
陆衍笑着摆手：“哪有婶子们说得那么好。”众人又说“你们就别谦虚了”，这才笑着跟沈棠告辞。
陆衍跟她们道了“慢行”，目送她们下了坡，才转过身来。
沈棠站在门口等他，陆衍走上前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说：“走吧，咱也回家，今日也忙了一天了。”
沈棠跟着他往院里走，嘴里却说：“你呀，办事可真够利索的，说干就干，要不是我今日中午出门一看，底下多了那么些干活的人，我都不知道，你自己就把事情定下了。”
陆衍一听，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急急地解释：“棠棠，你可别误会，主要是昨日跟陈木匠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日过来定完之后，我就想着早日开工，你这边也好早点清闲一下，就把银钱给他付了。”
“正好陈木匠说要顺道去镇上窑厂那边拉砖，我就想着今日顺道把事情办了，反正今天也不出去收货。”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她下一句就要生气似的，沈棠看着他支支吾吾、着急解释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着什么急呀？有什么事情慢点说。”
陆衍说：“哎呀，我这不是着急跟你解释吗，你可别误会，不是我没提前跟你说。”
沈棠笑着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误会什么呀？咱俩都成亲了，是两口子，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吗？我就那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如今你操心着家里家外的这些事，给我省了这么多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陆衍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说：“你刚才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沈棠说：“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做饭吧，我都饿了，难得今日咱俩都在家。”
陆衍一听做饭，忽然就撒起娇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好久没吃你擀的面条了，今晚擀面条吧，做个卤子，再炒个咸菜下饭。”
沈棠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笑了一声，点头道：“行。可以。”
面条下锅的时候，陆衍蹲在灶前烧火，手里拿着根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沈棠把擀好的面条一把一把地撒下去，拿筷子轻轻搅着。
灶房里暖烘烘的，水汽和面香混在一处，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温温软软的。
陆衍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侧过头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明日陈木匠就要带人过来了，这几日我怕是得在家盯着工人们做活，收山货跟猎物的事，就得让大牛自己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我想着明日让大牛把骡车驾走吧，这样他跑的地方能多一些，等后日咱俩要去罗家村，再让他把车还回来，你看成不成？”
沈棠把最后一小把面条撒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头也没抬：“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是了，只不过得跟大牛说一声，别让他以为今日没去，明日也不去，到时候空等着。”
陆衍点头：“那是自然，我今晚就去跟他说。”
沈棠又说：“明日货郎要上门收货，这次新娘头饰做了多了很多，我还得问问他们卖得怎么样，你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不过有一点——找周大叔帮忙可别白找，怎么也得给人家工钱。”
陆衍听她这么说，笑了一下：“我知道，今日他的工钱我也已经结了，往后我出去收货，家里还得劳烦他帮着多上心，哪能让他白忙。”
沈棠点头：“你有数就好。”
陆衍又想起一桩事，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说：“明日工匠过来，咱还得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剩下的打杂的，小工，估计还得在村里找人干，你说给多少工钱合适？今日找他们过来干一天，是一人十五文，但是不管午饭。”
沈棠想了想，把锅里的面条捞进两只大碗里，浇上卤子，端到桌上，才坐下来慢慢道：“倒不如日后还是按这个规格来，木匠那边带来的人，不用咱们管，咱们只负责跟张木匠那边结算工钱就行，但咱自己找的工人，那就得另算了。”
“我觉得一人一天十五文钱合适，我爹他们在镇上码头做工，一个月熟手是四百文，咱们一天给他们十五文，这样一个月就有四百五十文，剩下的五十文，就当是给他们的饭钱，这样很合适，大家应该也都很乐意来干活。”
陆衍听了，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拌了拌：“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明日就核对一下人数，缺多少人，到时候我跟周大叔去村里找，先紧着壮劳力找，毕竟岁数大的做起活来，也怕他们出个意外。”
沈棠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你考虑得是，这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两人便不再多说，低头吃起面来。
面条筋道，卤子咸香，就着一碟脆生生的咸菜，两个人吃得热热乎乎的。
饭后，陆衍去周家找周大牛，沈棠则是把家里的被褥都搬到了西屋床上。
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她打算从今日开始就回东屋睡，西屋暂时就变成正经做工的地方，等着作坊建成了，人都搬走了，再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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