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点点头，说：“是啊，三嫂子会绣活？”
听到这么问，孙氏的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摇了摇，声音闷在嗓子里：“刺绣我不会，我没学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才又接着说，“不过，我家大姐早些年……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了丫鬟，后来跟着那家人去了南边，逢年过节，她也会托人给我们送些东西回来，里头就有从南边过来的帕子。”
“我之前看那上面图案精美，就拿着针线，对着那花样比划着绣了两下，可到底没人教过我，我也不知道绣的行不行。”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递到沈棠面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今早我听里正在村里跟大家说，你这边招年轻媳妇，或者年纪小的姑娘，可以过来学绣活，我就想……过来问问，我这种，行不行？”
“棠棠，你看一下，这是我之前自己绣的，但我很少去镇上，也没看过正经绣娘绣出来的花样是什么样的，你……你别嫌弃，要是不行，你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沈棠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她伸手接过那块粗布，指腹在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虽说她跟村里人走动得不多，也不知道这许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就凭昨日一个小媳妇自己上门卖山货，就为了给自家男人治腿，也能看出来，她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沈棠也是为人妻的，虽说陆家没有别家那些歪歪绕绕的复杂，可她从小在和睦的家里长大，虽说小时候因着家里条件不好，在舅母家住过几年，但大舅跟舅母当她是亲生的，她也没感受过多少恶意。
所以她真心希望这世间的女子都能被善待。
这么想着，她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粗布。
那上头绣着一枝小小的折枝梅花，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红线勾出来，虽然针脚还生涩，花瓣的弯度也不够圆润，可那构图的章法，那花枝的走向，分明是对着正经花样描下来的。
更叫她意外的是，那梅花旁边还绣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上点着几点黄丝线，虽简陋，却极有灵气。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孙氏。
孙氏还在低着头，手指把衣角捏得更紧了，沈棠问她：“这是你自己绣的？”
孙氏红着脸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绣得不好，我就是带着最后一点念头来给你瞧瞧，我自己心里也明白，像我这样的，指定是不成了，棠棠，谢谢你今日肯看一眼，我……我这就回去了，你忙你的。”
她说着，便伸手想把那块布收回去。
沈棠把手一收，没让她拿走：“你走什么走？谁说你绣得不好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着语气太急了点，又缓下声来，“我是说，你这绣得虽然不算好，可你是下了功夫的，没人教过你，没人指点过你，你能对着花样绣成这样，那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三嫂子，你要是愿意来，跟我学绣活，我家大门随时向你敞着。”
孙氏听到她的话直接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里那点忍了半天的泪，终于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棠，嘴唇哆嗦了两下：“真的？你……你真肯教我？”
沈棠点头：“真的，你要愿意，明日辰时正就过来，跟其他嫂子们一个时辰，先学，学好了，日后自然有工钱。”
“你没学过，眼下绣出来的东西还不能看，所以头些日子，得先学，就是我之前跟里正说的那样，日日都要来，我这儿提供布料针线，教手艺，但这期间没有工钱，也不管饭，还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三嫂子，你有时间吗？”
孙氏一听这话就沉默了，她站在那里，手指头绞着衣角，心里头却已经翻过了千山万水。
她这婆家一共三个儿子，他们虽说是小儿子一家，可上头两个嫂子都是厉害人，她相公性子又软，他们一家子在婆家过得并不如意。
好在她如今还没有孩子，否则日后的日子更不知要熬成什么样，不如趁眼下自己出来学点手艺，日后就算分家，他们什么也分不到，但只要她有手艺，就饿不死。
与其日日在家受气，手里还看不到一个铜板，倒不如试一试。
只是家里的家务平日里都是三个儿媳平分的，她这冷不丁出来做事，家里指定不乐意。
昨日她卖了山货回去，两个嫂子就要求她分钱，幸好昨日那东西都是她自己的，那两只老母鸡也是婆母当日分给儿媳妇、可以自己管理的私产。
否则她相公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遭罪。
不过也没关系。
她可以跟家里商量，每个月给他们多少铜板，只要两个嫂子看到钱，指定能堵住嘴。
至于钱从哪里出，家里还有四只能下蛋的老母鸡，这两个月把鸡蛋使劲攒一攒，靠着卖鸡蛋的钱，应该也能应付过去。
而她自己，只需要在陆家好好学手艺。总有能挣钱的那一天。
这么想着，她心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棠：“能，只要妹子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沈棠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笑着说：“那行，嫂子明日辰时正直接过来，其余的嫂子们也是这个时辰过来上工，你们一起。”
孙氏激动地点头：“我明日一定准时到。”
沈棠说：“行，那回去收拾收拾吧，明日我在家等你。”
孙氏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脚步轻快地往坡下跑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孙氏的背影消失在坡下，她心里想着，如今肯来学绣活的人，总算是定下一个了。
三嫂子这手，如今瞧着还是有些天赋的，至于日后能学到什么样儿，她相信一定会更好。
最起码，超过许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日后就算有个万一，她手里也不至于没有人，就是不知道除了三嫂子之外，还有没有人愿意过来跟她学。
想来里正今日也会跟村里说的，到时候就看明日有没人上门了。
只不过沈棠没想到的是，里正这人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低。
就在半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在厢房做活，沈棠正坐在西屋绣那床大红包被，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安心不紧不慢地叫了两声。
沈棠放下针线出去一看，院门口站着里正田叔，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里正见她出来，先笑着开了口：“棠棠，你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他说着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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