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见她越说越急，也没拦，只坐在一旁看着。
陆衍听到这里赶忙上前一步，道：“娘，不是这样，您听我说。”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是想着，接下来这段日子，怕还要麻烦您，我饭量大，又总往外跑，您隔三差五就给我们蒸馒头、包包子，又出东西又出人，我们做晚辈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正好家里有现成的，就拿点过来，不是回礼，就是想让您和爹也吃点。”
沈棠也上前挽住罗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就是，您天天给我们做吃食，我们家的米面肉菜反倒用不上了，再放下去，可不就坏了，您要是不收，我才要急呢，给您的，您就拿着，又不是别人。”
罗氏听她这么一说，脸色这才缓下来。
沈青山也放下茶碗，道：“行了，孩子们的心意，给你就收着，往后多做两锅馒头给他们，比什么都强。”
罗氏这才叹了口气，道：“那行吧，就这一回，我不过做了几顿饭，倒叫你们这样记挂。”
沈棠和陆衍对视一眼，都笑了，林氏在一旁瞧着，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到底是儿媳妇，婆母没发话之前，这种事她不便插嘴。
东西收进灶房后，沈青山兴致高，拉着陆衍出去看骡子了。
沈正也跟出去，几个人围在门口，就着夜色，对那骡车又论了一回。
沈棠趁这个空档，同罗氏和林氏说起了年后这些天的事。
她把招人手、签契书、出新娘头饰、买坡下那块地、打算建作坊的事，拣着要紧的一一道来。
罗氏和林氏听着，起先都惊得合不拢嘴，等沈棠把里里外外怎么安排，哪个跟哪个搭伙，哪些手艺要传谁，都说得头头是道，罗氏这才回过味来，一面笑，一面又叹气。
“你俩都是能干的，可越是这样，越要时时商量，有什么事，两个人和和气气的商量着来，你嫂子眼瞅着要生，我这边除了现在做的活计以及给你做点吃食，旁的也帮不上，真要有难处，你就回来，我跟你爹，总能替你们想想辙。”
林氏也拉着沈棠的手，轻声道：“就是，若不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我也想去你那看看，我还从来没在村里看过这等光景呢。”
沈棠回握住她的手，道：“娘，嫂子，你们都别多想，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嫂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旁的事，等孩子落地了，咱们再慢慢说。”
罗氏点点头：“是这个理，你自己也当心，别仗着年轻就不知歇，等你们那干粮快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做，你俩就安安生生忙正事。”
沈棠应了，又坐了一会儿，陆衍他们看骡子也回来了，沈棠望了望外头，夜越发沉了，便起身告辞。
罗氏挽留，说：“你屋里的被褥都还干净，不如今晚就住下，明日再回。”
沈棠却摇头：“不了，明儿一早做工的人就要来，陆衍还要去接里正到县里过契，耽搁不得，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再回来住两日。”
沈青山道：“那你们路上慢点，棠棠，你在旁边多给陆衍看路。”
沈棠笑：“放心吧，爹，我眼神好着呢。”
林氏没出来，只在堂屋门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路上当心。”
沈棠点点头，沈正和沈青山一直送到院外，沈棠回头道：“爹，大哥，你们回吧，外边冷。”
沈正挥挥手：“知道了，快走快走。”陆衍又朝沈青山点点头，这才甩了下缰绳，骡车在夜色里调了个头，朝村外驶去。
沈棠坐在车板上，裹紧了陆衍给她披上的那件褙子。
夜风凉丝丝的，可身后那一点灯火，却一直亮到了车子出了村口才散。
两个人到家时，时辰已不早了，沈棠累了一天，回家简单洗漱过后，倒头便睡了过去。
陆衍原本还有事想跟她做，可见她侧着身子，呼吸没一会儿就匀了，到底也不忍心再把人喊醒。
他轻手轻脚上了炕，在她旁边躺下，听着外头时断时续的风声，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沈棠先起了，她把自己提前包好的一个荷包递给陆衍。
陆衍接过去，打开一看，里头竟装了十五两银子。
他有些意外，问：“怎么装这么多？”
沈棠一面给他盛粥，一面说：“十两是买地的钱，剩下的，你带在身上，办契要找人，盖章要递手，今日田叔还要跟你跑一趟县衙，该打点的别小气，中午若得空，就请人家在县城吃顿饭，算是谢他，其余的，你看着使。”
陆衍把荷包收进怀里，笑着说：“还是我媳妇想得周到。”
沈棠现在已经不吃他这套了，只从袖中抽出昨晚重新整理过的那张纸，塞进他衣襟里：“量出来的尺寸都在上头了，见着里正，跟那张地契好好对对，别出岔子。”
陆衍点着头，把纸贴身放好，两人早早吃了饭，陆衍便驾着骡车出了门。
他先去了村中间的田家，到的时候，田家刚好吃完早饭。
田婶子来开的门，见是陆衍，笑得眼尾都起了褶子：“衍哥儿来啦，吃过了没有？”
陆衍笑着道：“婶子，我吃过了，我岳母昨日差我大舅哥给送的包子饼子，今早就着热粥吃了几块，香得很。”
田婶子闻言啧啧道：“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娶个媳妇这样能干，岳父岳母还这么把你放在心上。”
陆衍也跟着笑：“我也觉得我命好。”
田婶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笑间，田里正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几张折好的纸。
他朝陆衍点点头，把纸递过去，道：“契书就在这里了，你识字，自己瞧瞧，地方、朝向、长宽，都在上头，若没差，咱们一手交钱，我带你去县衙把地契办下来。”
陆衍双手接过，展开来细细看了一遍。
上头写的位置正是坡下那片荒地，从路边往里，长宽也与他前日量的无大出入。
里正这人办事确实细致，没掺半点虚头。
陆衍又拿沈棠给他的尺寸对了对，见数目差不离，便点头道：“叔，都没问题，和您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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