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便说：“就坡下那片荒地，我跟你妹子今日去找里正，把它买下了，明儿去过契，往后就要在上头盖工房。”
沈正一听，包子都忘了嚼，眼睛瞪得浑圆：“你们……你们买地了？就今日？”
见陆衍点点头，沈正直接一拍大腿，端起酒杯就往陆衍跟前凑：“好家伙！那今日这顿饭，我还真是留对了，来，妹夫，这个得喝一杯！咱们庆祝庆祝！”
陆衍笑着同他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出清脆一响，沈棠坐在一旁，看他们哥俩喝得高兴，自己也不由抿着嘴，轻轻笑了。
外头天还没全黑，堂屋里已经热热闹闹，像是提前喝起了自家的庆功酒。
喝完酒吃完饭，沈正兴冲冲地跟着陆衍下了坡。
几人来到那片空地，陆衍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皮尺，沈正接过一头，两人一个拉这头，一个扯那头，沈棠站在他们之间，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点着数。
量了宽，又量长，等几个数都记下，她才把纸收了起来。
沈正站到空地中央，叉着腰，四下里打量了一圈，暮色落下来，把这片荒地笼成灰蒙蒙一片。
风从坡后刮过来，带着点开春前泥土返潮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赞道：“十两银子买这么一块地，当真划算，你们看这地方，多宽展，日后要真盖房，都能起两栋了，日后你们要是生了两个儿子，正好一人一处院子，就挨在你们这老宅底下，多好，一家子见面也方便。”
陆衍听了大舅哥说的话，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沈棠则是有点脸红得捂着耳朵，没好气地拍了她哥一把：“行了大哥，这话让你说的，越说越远，什么两个儿子，快让陆衍送你回家，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净在这儿说胡话。”
沈正脖子一梗，反驳道：“我哪儿喝多了？我清醒着呢，你不信问陆衍，这地盖两处，是不是正好？”
他说着便扭头去看陆衍。
陆衍刚把皮尺绕好，站直身子，笑呵呵地看了眼沈棠，才朝沈正点头：“大哥说得是。”
沈正乐了，朝沈棠一扬下巴：“你瞧瞧。”
沈棠直起身，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抬脚就往坡上走。
回了家，陆衍去套骡车，沈正又围着那骡子转了半圈，越看越稀罕。
等陆衍把车套好，从院里出来，沈棠站在门口，轻声叮嘱：“你们路上当心，别跑太快。”
陆衍也不急着走，笑着朝她伸出手，说：“我看你也别在家等着了，不放心就同我一道去，送了大哥到家，咱们再一并回来，否则……”
他故意顿住，眼睛里全是笑，“你就不怕我喝了酒，把车赶到沟里去？”
沈棠横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胡诌，却也顺着道：“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盯着你。”
陆衍笑了一声，又看向还蹲在骡子旁摸鬃毛的沈正，拍了拍沈棠的手：“你坐好，我回屋拿点东西，咱就出发。”
沈棠会意，点了点头。
等陆衍锁好屋门再出来时，一手拎着半袋子白面，一手提了块用草绳扎好的大肉，沈棠知道这是陆衍给岳母准备的谢礼。
他把东西放上骡车，又把从家里拿出来的厚褙子披到沈棠肩上：“夜里风凉，披着。”
沈棠拉了拉衣襟，陆衍这才朝还恋恋不舍围在骡子跟前的沈正喊了一声：“大哥，走了，再不走，天可就全黑了。”
沈正回过神，忙从车边退开，自己先跳上了板子。
陆衍也跳上车，甩了下缰绳，骡子迈开蹄子，沿着坡路下去，往临水村方向去了。
夜色一寸寸漫上来，把三人的影子都揉进了一处。
到了临水村，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透了，村子里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火，其余人家大多趁着天光吃过饭，这会儿怕是已经歇下了。
沈家大门还敞着，堂屋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从门缝和窗纸里漏出来。
骡车刚在门口停稳，沈棠便听见她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正絮絮叨叨地念着：“这都什么时辰了，正哥儿还不回来，指定又在他妹子家蹭饭，不知早晚……”
沈正从骡车上跳下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忍不住朝沈棠抱怨：“你看吧，都怪你，非留我吃饭，这下回去了，又得听咱娘念叨。”
沈棠扶着他的胳膊自己也跳了下来，闻言也不理他，只甩给他一个白眼，便先一步跨进院子，扬声喊道：“娘，爹，嫂子，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堂屋门便从里头拉开了。
沈青山先探出身来，罗氏也一手护着林氏，小心翼翼地从堂屋里挪出来。
见真是沈棠回来了，罗氏先是一愣，随即忙道：“你这孩子，怎么大晚上回来了？可是你哥路上出了什么事？他怎么没同你一道？”
沈青山回头瞪她：“你这老婆子，大晚上的瞎说什么不吉利的。”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呸呸呸”，自己拍了两下嘴巴。
林氏也急急看向沈棠，嘴里没说什么，眼里却全是担忧。
沈棠几步上前，笑道：“没事，他们就在后头呢。”
话落，沈正已迈进门来，后头跟着手里拎了东西的陆衍。
见两人都好端端的，屋里几人才松了口气。
沈青山迎上去，把陆衍往堂屋让：“你们怎么大晚上一道回来了？”
陆衍把手里的面袋子和大肉放到桌上，依次喊了“爹、娘、嫂子”。
罗氏拉了拉林氏，两人又坐回椅子边，陆衍这才解释：“今晚大哥留在我们那边吃了饭，我看天晚了，就赶了骡车送他回来，顺便带棠棠一起，回家来看看您和爹。”
沈青山点点头，没说什么。
罗氏却已经看向桌上那两样东西，眼睛一瞪：“你们回就回，带这些个做什么？又是面又是肉的。”
沈棠还在同林氏说话，听见她娘问，忙凑过来，笑着说：“娘，这是您女婿特地孝敬您的。”
哪知罗氏听完，脸反而拉了下来：“你们小两口这是什么意思？今儿让正哥儿给你们送饭，是我跟你爹心疼你们，你们倒好，转头就给我送面送肉，这是不把我跟你爹当一家人？还是觉着我送点吃食，是图你们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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