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子和周彩花回到厢房，没有多解释，只照着方才说定的开始分人。
周彩花对自己带的人心里最清楚，谁配色好，谁走针细，谁手脚快，她只略一思忖，便点了三个配色稳妥、针脚细密的人出来，交给许婉。
又指了另外两个手头麻利的，让她们归到周婶子那边去。
许婉看着多出来的三个人，有些疑惑，小声问：“彩花妹子，这是怎么了？你把人都给了我，你那儿可怎么忙得过来？”
周彩花走近一步，轻声跟她解释：“婉婉姐，是陆嫂嫂安排的，她让我把手里的三个人交给你，日后素面荷包和布袋子，都由你盯着，我呢，从今日起去跟嫂嫂学新娘头花的第一道手艺，嫂嫂还有别的事要忙，就说让咱们先把人分好。”
许婉听到周彩花这么说，只是略一思量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这些活我本就是做熟的，多带三人也不费什么事，你赶紧去吧，帮我跟棠棠说一声，这边交给我，让她放心。”
周彩花点点头，也不多留，只是说：“那我就去了，你们这边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嫂嫂说。”
许婉轻声应好，周彩花便提了步子，朝西屋去了。
厢房里，几个妇人见这动静，心里止不住打鼓。
有人终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不会是今日来收货的人嫌咱们做得太少了吧？”
她这一说，余下几人也跟着紧张起来，赵婶子从后头走过来，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都知道自己手慢，拖了东家后腿，还不快些做活！你们当真以为，一天三十文的工钱就那么好拿？若再这么不紧不慢的，赶明儿东家不用你们了，看你们上哪儿再寻这样的好事。”
众人被她这一顿抢白，再不敢多话，纷纷埋下头去，手里动作都跟着快了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沈棠扫地出门。
赵婶子见满屋子又恢复了认真做活的模样，才扬了扬眉，满意地哼了一声。
周婶子在一旁见了，只无奈地冲她笑了笑，赵婶子把下巴往上一抬，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还是老娘镇得住。
周婶子也不再理她，自己坐回位子上，继续忙手里的活。
这头，周彩花进了西屋，沈棠正坐在炕上，把做绢花要用的红纱、铜丝、米珠一样样摆好，又递了块干净的粗布让她垫在膝头。
周彩花脱了鞋上炕，规规矩矩坐好，听沈棠讲那纱绢花缠折的法子。
这活计看着繁杂，实则全在指上，只把规律摸透了，一圈一圈绕得匀了，花型就不会散。
沈棠放慢了动作，做一步，便停下来让彩花跟着做。
周彩花手巧，心里又肯下功夫，只学了三遍，已有五分像样。
再练几朵，便越发顺了。
沈棠见她自己能做，脸上也露了笑，说：“这些天你就在这儿同我一起，我做帕子，你做花，炕上亮堂，也清静，咱俩也能做个伴儿。”
周彩花点着头，手里动作也不停：“我听嫂嫂的。”
沈棠便坐回自己那一头，拿起绣了一半的新娘帕子，继续下针。
她绣了几针，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今日去厢房交代活计，婉婉可说什么了没有？”
周彩花头也不抬，只拿指尖把一片花瓣往里头压了压，说：“倒没说什么，就问是怎么回事，听我说完，就把人都接过去了，还让我快过来，别耽误了活计。”
沈棠听罢，没再开口，只点了点头。
许婉的人品，她终归是信得过的，到底是在那样的家里长大的，她爹在书院里做了半辈子事，她从小跟着耳濡目染，心眼正，心思也静。
这样的人，带在身边，最是踏实。
只是她同自己年岁相仿，只怕过不了多久，家里便要给她相看亲事。
等她日后出了门子，若嫁得近了，还能时常回来帮衬；若远了呢？那眼下这些精细绣活，又该落到谁手上去？
沈棠这么想着，心下便有些沉。
她自问，除了许婉，如今手里能用的人里，还真没谁的绣活能拿得出手，倒是那日试工，有个小姑娘手上有几分灵气。
只可惜年纪太小，指尖还抖，只绣了两针便被自己劝了回去。
现在想来，若是从现在起，招几个村里的姑娘跟在身边，从头教起，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半年的功夫，足够养出两三个能绣花的，就算将来许婉嫁了，自己也不至于无人可托。
这世上的事，总得趁早想着，事情想在前头，做在前头，才不至于临了手忙脚乱。
沈棠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厢房那头隐约有说话声，很低。
她收回目光，看着炕上那排新做好的纱花，心下慢慢有了盘算。
这作坊要建，人也得及早养起来，地要圈，房要盖，绣活要传。
她既要把日子过热闹，也得把手艺传得长远，这么想着，手上那方帕子，绣得愈发安稳了。
半下午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沈棠侧耳听了听，安心叫得并不凶，只是呜呜地哼了两声，便又趴了回去，她心里便有了数，这回来的怕是熟人。
今日陆衍去了县城卖货，按这天色，莫不是他赶早回来了？
她这么想着，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穿鞋下地。
人还没走到院里，陆衍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后先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那屋门关着，只隐隐透出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倒也算安静。
他微微点了点头，才回头去看沈棠。
见她已经迎出来，便快步走过去。
沈棠问：“回来了？”
陆衍“嗯”了一声，说：“走，回家说。”
沈棠会意，两人便进了屋子。
因着周彩花还在西屋做活，两人直接回了东屋。
沈棠反手把门掩上，陆衍从怀里摸出钱袋子，递到她跟前。
沈棠接过来，才一入手，便觉出分量不一般。
她掂了掂，又打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惊讶道：“这么多？”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6/29615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