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花往筐里一放,直起腰,长出一口气,抬头朝外头扬声说:“大家都歇一歇吧,晌午了,大家回去该做饭的做饭,吃饭的吃饭,只要按着定好的时辰回来就成。”
声音传出去,西屋、堂屋的人都听到了。
那些人头一天来,都还有些拘谨,听见东家发话,只把手里的活计轻轻放下,也不敢立刻就走。
周婶子从堂屋那边过来,笑着说:“都回吧,头一日,别不好意思,往后日子长着呢,天天这么着,你们就知道咱这东家是个体恤人的。”
她这么一说,堂屋里几个妇人才笑着告辞往外走,许婉也站起身,对王嫂子和珍珍说:“走吧,下午再来。”
那两人点点头,又朝沈棠这边福了福身,才跟着出去。
沈棠也下地穿鞋,走到门口,打算去跟厢房那边的两拨人都说一声,只不过厢房那边,赵婶子听到外面大家离开的动静,早已经喊了众人停工,此时也都到了院子里。
赵婶子看着沈棠从堂屋出来,连忙说:“棠棠,我们这边也收好了,下午我再带她们来。”
沈棠点头,说:“辛苦赵婶子,大家都回吧,路上慢些。”
众人朝她点点头,三三两两结着伴,沿坡往下去了。
沈棠站在坡上,望着一群人渐渐走远,方才还满是人的院子,这会儿只余下风扫过地面的细响。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
堂屋和西屋里,上午做出来的东西都拿到她眼前让她瞧过了,大家做活仔细,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厢房那几样,因着是最寻常的活计,她倒没怎么上心。
可往往有时越是这种不起眼的东西,越容易在收尾时出漏子。
沈棠在院子里想了想,到底还是抬脚朝厢房走了过去。
沈棠走到厢房门口,那扇木门被赵婶子从外头关得结结实实,想来是怕有风再把里面的东西吹乱了。
她伸手把门推开,木头转轴“吱呀”轻响了一声,屋里收拾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利索。
两张长桌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桌面上扫得干净,连块碎布头都没落下。
放碎布头的布袋子工工整整地靠在桌角,另一个布包里,已经做完的头花码得满满当当,上头拿一块旧布虚虚盖着。
她走过去,掀开那层布,从袋口处拿起几朵头花细看。
花瓣叠得层次分明,颜色也按着她先前交代的分得妥帖。
再往旁边,是周彩花那头做出来的素面荷包、布袋子,还有一小捆刚编好的发带。
沈棠拿出来,一样样摆开,又翻过几个荷包看了看接缝和收口。
针脚虽不如许婉那种精细,可胜在稳当,没有跳线,也没有接歪的地方。
她对着袋子里的东西看了看数量,又瞧瞧配色,心里暗自点头。
看来这些都是实在人,并没人偷懒,也没人胡乱对付。
签了契子,有了约束,到底管用。
她稍稍放了心,把东西重新归置好,仍拿布盖严了,才转身出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忙了这么一上午,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
陆衍不在家,她也不愿意再费事另做,便想着把早上剩的几张饼子热一热,再切点咸菜丝,简单对付一口就成。
可她刚推开灶房的门,就愣住了。
地上踩满了脚板印,有的还带着坡下带上来的潮泥,东一块西一块,印得乱七八糟。
往日里灶房地上总是被陆衍打扫的干净整洁,今儿却像是被人从外头趟了一遭。
再看灶台旁边的木桌上,碗摞得高高的,他们夫妻俩加上原先备的几个粗瓷碗,竟全都被人用过,一个不剩地摆在桌上。
沈棠拉开橱柜看了看,果然里头空空的,家里所有的碗都在外头了。
她叹了口气,从最上头取下一只,舀水重新洗了,心里想着,人多了到底不方便。
只不过这些还只是小事,不过是多扫几遍地、多刷几只碗,也还能忍得。
只是等她随便吃完了午饭,又去茅厕准备如厕时,才真正觉出了麻烦。
那处平日只有她和陆衍两人用,自然干净,今日却因着院里来了二十号人,进进出出的,茅房外头都踩出了泥印,里头更不用说。
沈棠进去不过片刻,便皱着眉头出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吹着风,想着昨夜陆衍的提议,头一回对想要建一排工房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她实在是受不住。
受不住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受不住这一个院子、一间灶房、一处茅房,什么都要跟旁人掺在一处。
人一多,哪哪都乱了。
这时候,她倒也不心疼钱了,只觉得要是用手里可活动的银钱,能建一处供大家做工,让自己挣钱的地方,实在是个可行之举。
看来,等陆衍回来,他俩得赶紧商量一下,早日得把建作坊的事,正正经经地提上日程了。
不过心里虽说百般厌烦,但下午该继续做工还是一点都不能耽误,新娘头花她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下面人的事情了,而那两样周婶子已经上手了,所以沈棠又把周婶子叫进来,继续教她做发带。
“婶子,眼下头花都得了,我再教你做个发带,这个简单,你学会了,出去直接交给底下的嫂子们做,比她们粘珠子快。”
周婶子连忙点头,凑到炕边来,沈棠取过一条红色长带,先在一端系了个松松的环,再把另一头穿过去,抽紧,那长带便成了个挺括的蝴蝶结。
周婶子边看边点头,但手还是有些别不过来,沈棠也不着急,反复做了两回,边做边讲。
周婶子见沈棠教的耐心,自己渐渐的也能上手了,没一会儿便也打出个有模有样的结来。
沈棠又取过两粒圆润的珠子,分别穿在垂下的两角上,说:“下头坠这个珠子,两角各一颗,别多了,多了显得笨,少了又缺点意思。”
周婶子点点头照着做了,拿起来左看右看,也觉得好看,沈棠便说:“等头花那边收完尾,你让她们先做这个,你就来跟我学给梳子和镜子打络子,那是个慢活,学会了,往后梳子镜子上的细工夫咱们也能轻快些。”
周婶子一拍胸脯:“你放心吧棠棠,那些个头花保准半下午就能弄完,我到时候过来找你。”
沈棠点头,周婶子便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6/29614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