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子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人我已经让她们在堂屋里坐下了，咱俩现在就开始干，手脚麻利点，一会也好让她们赶紧上手，这按天给工钱，可不能让她们干坐着就把钱挣了。”
沈棠闻言笑着点头，说：“那成，咱俩上炕，我先把头花隆起来，你再粘金片。”
周婶子一听，神色都紧了三分，她跟着沈棠上了炕，见沈棠把一盒子珠子、还有红纱、丝线、金片这些东西摆上炕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棠棠，这些可都是精贵东西，我头一回做，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就怕手一抖，给你糟蹋了东西。”
沈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婶子别慌，这东西看着金贵，做起来跟咱们平时做头花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折花的手法可能复杂些，您只需要看着就行。”
她说着，便取过一片轻纱，穿针引线，折、压、绕、收，动作轻快又利索，转眼间等到丝线上最后一颗珠子落到花心处，一朵精致繁复的红色头花便做成了。
细纱之上星光点点，花心加以白色珠子点缀，周婶子看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棠把那朵刚做好的红头花托在掌心，递到周婶子眼前。
细纱层层叠叠，上头沾着几点碎金似的光，花心处一粒莹白的珠子安安静静地卧着，又俏又娇。
“婶子您看，这么几下，这花就成型了，剩下的，就是把金色的小蝴蝶粘到花瓣上，蝴蝶一落上去，整朵花都活了，再在旁边补一两片金片，添点亮就成。”
她说着，把花轻轻搁在周婶子手边。
周婶子忙不迭地伸出手，虔诚地把那朵花捧起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嘴里喃喃道：“我的乖乖，这么薄这么软的一层纱，到你手里，竟能鼓捣出这样式来，这活儿要是真交给我老婆子，光是折这花瓣，我怕就得折出一把汗来。”
沈棠笑笑，说：“要不我说，这折花的活儿，还得我自己先干呢，可后头这些，您能上手，来，您看仔细了，我是怎么往上头粘的，这一道，回头您在堂屋里教她们，咱们今日就两桩事——先把头花全做出来，人家要货一百套，一套两朵，一朵带珠串，一朵带金片，算下来得两百朵，加上我咱这一共七个人，咱们赶一赶，今日准能做成。”
“等头花做完，再做红发带，那个好上手，直接交给底下人去做就成，剩下的小珠钗、梳子、镜子，咱们两个再慢慢来，一样一样干，总能赶在交活前头。”
周婶子听后连忙点头，身子都不由往沈棠那边又挪了挪。
沈棠也不再多说，拿起那盒鱼胶，用细竹片挑出极细极小的一点，轻轻点在蝴蝶翅膀背面，又把蝴蝶往花瓣上一按，再用指尖虚虚压住。
蝴蝶一落，翅膀微翘，真像是要往花心里钻。
她再在花瓣之上补上一小片金箔，整朵花便亮起来。
周婶子看得眼都不敢眨，半晌才说：“这鱼胶好，不显，不污纱。”
沈棠点头：“对，胶要少，只能点背面，不能溢出来，粘歪了、胶多了，这花就废了。”
她说着，又拿起一条轻纱，十指翻飞，折花瓣、穿珠子，一朵接一朵。
周婶子也不闲着，待沈棠做完一朵，她便接过去，学着她的样子粘蝴蝶、贴金片。
她手比沈棠慢些，却胜在极仔细。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炕桌前，屋里偶尔传来许婉低声教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和着西屋里细纱摩挲的沙沙声，倒是一点不显冷清。
沈棠做两朵，周婶子才能粘完一朵，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炕桌上已攒了二十来朵半成品，红艳艳地排了一片，远远看去，像一丛会发光的花。
沈棠看着数量差不多了，就停下手朝周婶子道：“婶子，你别忙活了，这些已经做好的，你先拿到堂屋去，让她们先做起来。你挑的人我指定放心，只一点，粘的时候胶不能多，金片不能歪，你刚才做出的这几朵就很好，照这个样子让她们做就是。”
周婶子闻言赶忙把手里刚粘完的绢花放下，从炕柜上拿了个空的笸箩，就把花一朵朵码了上去。
等周婶子去了堂屋，沈棠看了看许婉那边三人正安静的缝着荷包，倒是怪和谐的，她收回目光，继续拿起红色轻纱做绢花。
刚才已经做了三十多朵，这个款式离着一百套还差七十朵，自己的手必须得再快些，这样在她们粘蝴蝶跟金片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做另一个款式了，到时候她把绢花做完，剩下的珠串就让下面人自己做去。
这样她也能腾出功夫去教周婶子给梳子还有镜子打络子。
这么想着，沈棠手底下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红色轻纱在她指尖像被风卷着似的。
她也不抬头，只专注着盯着眼前的活计，没过多大会儿，门帘就被人从外头撩开。
周婶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见沈棠跟前那只笸箩又快铺满了，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你这手也太快了，照这么下去，我们拍马都赶不及啊！”
沈棠笑笑没多说什么，只问她:“外面大家学的怎么样？”
周婶子一边往筐里捡着头花一边说:“她们学得倒快，到底是叫她们赶上了，找了这么个轻省的活计，你新做的这些我也拿到堂屋去，我就在那头跟她们一块儿做，顺道看着，省得谁手一抖，再给做坏了。”
沈棠点头，说：“成，等我这边换下一个样式，我再喊你，到时候你再来跟我学，那带珠串的，等我把花都做出来，你领着人慢慢弄，那个不难。”
周婶子应了一声，便端着笸箩出去了，沈棠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又伏到炕桌上去了。
这一上午，竟就这么过去了，外头来的人多，可倒也都本分，去如厕、添水的，个个轻手轻脚，连走路都怕跺出声来。
偶尔有人说两句话，也都是压着嗓子，坚决不吵不闹。
沈棠中间出去倒过一回水，顺路往厢房那边扫了一眼，赵婶子正弯着腰给人讲什么，几个媳妇围在桌边，低着头做活。
周彩花那边也静，小丫头坐在最里侧，手里捻着线，旁边几人各做各的，没瞧见什么乱子。
沈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回了西屋。
到了晌午，沈棠把最后一朵头花做完的时候，抬眼往外一看，也到了晌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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