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听罢，眼睛又亮了起来，连忙道：“还是你脑子活，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有了这么一间房子，大家既能干活，又能藏技，这比把人都拢在院子里强多了，只是这房舍建在哪儿好？若是建在咱家房后头，离得也太近了，往后咱们家有点什么动静，外人都听得着。”
“我还想等着以后把手里这些事慢慢交出去，自己每日里就在家浇浇花、种种菜、做做家务，可不愿整日同那么些人挤在一处。”
陆衍摆摆手：“不建在房后，要是建在咱家房后，日后咱们跟前的人就太多了，这样不好，我想过了，咱们坡底下的空地比较大，可以在坡底下圈出一片地方，这样既不远离咱们的视线，又不在咱家门口打扰我们，日后你想在家里做点什么，也不用担心有人惊扰。”
沈棠点点头，心里已经觉得这主意不错，可转念一想，又生出顾虑：“你这个主意好是好，那若是建在坡下，晚上怎么办？货和料子都搁在那儿，万一夜里被人惦记了，翻进去偷了去呢？”
陆衍想了想，说：“眼下我也没旁的好法子，只是想着，围墙一定要筑高些，墙头上再嵌些碎瓷片、铁蒺藜，谁要敢翻墙，保准扎得他下不来，再养两条狗，白日拴在院里，夜里撒开，有个风吹草动，狗一叫，咱们在坡上也听得见，县城不少大宅子，也都是这么防的。”
沈棠听得皱眉，觉得这些法子都不算万全，可一时又拿不出更好的，她只得摆摆手：“这些都还是后话，咱们只说眼前，你说的建房子，要建这么一片房舍，得使多少银子？咱们手里的钱，能够得上吗？”
她问出这话时，语气里已经带了些犹豫。
陆衍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又开始心疼钱了，忍不住笑了下。
“这个我也没数，但要真动了工，把咱们年前年后做生意攒的这些银子全拿出来，应该是够的。”
沈棠闻言哀叹：“这银子才进荷包没几日，都还没捂热呢！这么快就要全都拿出来了吗?”
陆衍笑说：“你呀，就是个小守财奴，你要想往后银钱挣得轻省，这会儿舍点小钱为日后，也是应该的，毕竟有舍才有得嘛。”
沈棠点点头，到底还是舍不得，只说：“这事，咱们再想想，一下子把家底都掏出去，我心疼。”
陆衍也不逼她，只揉揉她的脑袋说：“行，听你的，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先去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明儿一早把桌椅借回来，先让这两日能开工，旁的，咱们日后慢慢再议。”
沈棠松口气，笑着给他碗里也夹了一块肉：“那便有劳相公了。”
陆衍揶揄：“这会子知道说好听话了。”
沈棠只笑，两人便不再多言，埋头把饭吃了。
饭后，沈棠累得眼皮子都沉了，只把换洗的贴身衣物收拾出来，便去了净室。
陆衍则提了盏油灯，往院中那间空着的厢房去了，说是先把里头归整出来，明日摆上桌椅就能用。
沈棠也顾不上他，试了试陆衍给她兑好的水温，便褪了衣裳坐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白腾腾的雾气蒸上来，她仰起头，靠在桶沿上，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浑身的酸乏像是被这热水一点一点泡软了、化开了，连骨头缝里都跟着舒坦起来。
泡了约莫两刻钟，她才从水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裳，拿布巾把头发绞到半干，便回了西屋。
陆衍收拾好进来时，就见她正靠在炕沿的柜子上打瞌睡，一头半湿的长发披散着，正强撑着等自己。
他看到这副景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走过去把她按躺在炕上，低声说：“都困成这样了，赶紧躺下，头发我给你弄。”
沈棠半阖着眼，含糊道：“躺下会弄湿被子。”
陆衍不由分说的拿着枕头垫到了她脖子底下，让她的头在炕岩上半仰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都垂到炕边。
做完这些，他又从柜里取了干布巾，拨了拨油灯，坐在炕边，托起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地绞了起来。
他掌心温热，拿着布巾的手动作又轻又慢，像给小猫顺毛似的。
沈棠被弄得更困了，伸手去扯他的袖子：“陆衍，我困了。”
陆衍宠溺地应着：“睡吧，我慢慢给你弄。”
沈棠便不再说话，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陆衍又绞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头发干透了，才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上亲了亲，自己去净室匆匆洗漱了，才上炕躺下，将人揽进怀里。
第二日，陆衍天不亮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地去了灶房，烧水、熬粥、温上昨日剩的菜，又和面准备烙几张饼。
沈棠醒得也早，一摸身边没了人，又听见灶房有响动，便披了衣裳过去。
见陆衍正卷着袖子在灶前忙活，她忙上前道：“你怎么又自己起来了。”
陆衍回头看她一眼，说：“你昨天累成那样，多睡会儿多好。”
沈棠也不接话，走过去洗了手，拿过面盆，说：“中午你和大牛在外头，饭不好好吃，我多给你烙几张饼，你带上。”
陆衍笑：“有媳妇真好。”
沈棠啐他：“少贫。”
两人便一个烙饼一个熬粥，薄饼一张张摞进油纸包里，又切了块咸菜，用干净纱布裹了。
等沈棠把饼包好，饭也上桌了，吃完早饭，沈棠把包袱递给他，又替他正了正领口，嘱咐道：“路上慢些。收货的时候看着点儿，别跟人起争执，饭要按时吃。”
陆衍应着，又看着她，说：“今儿家里人多，你自己也当心，有什么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沈棠笑：“有周婶子和彩花在呢，你怕什么，再说，这不还有安心么，它如今也大了，吓唬吓唬人还是行的。”
正说着，安心就摇着尾巴跑过来，拿脑袋直往沈棠脚边蹭，喉咙里呜呜地叫。
沈棠弯腰在它头上揉了一把，抬头对陆衍道：“听见没，安心都说让你放心了。”
陆衍也笑，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门，沈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人拐下坡，再看不见了，才把门掩好，回身往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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