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子闻着灶房飘来的香气，知道陆衍饭快做得了，便领着几人起身。
沈棠又补道：“等咱们这买卖真正立住了，我请你们去镇上饭馆好好吃一顿。”
赵婶子眼睛一亮：“那可说定了，为着这一顿，我也得把人好好管利索了，多挣几文钱。”
众人说笑着，一起出了院门，往坡下去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到坡底，才转身回了屋。
灶房里灯还亮着，陆衍正把炒好的菜往桌上端，听见她进来，他抬头笑道：“都说妥当了？”
沈棠“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闻着满屋子饭菜香，她忽然觉得，白日那些纷乱与紧绷，倒像是隔了一层似的，慢慢都散干净了。
陆衍把筷子递给沈棠，沈棠接过，两人便坐下来吃饭。
陆衍看了看她面上掩不去的疲色，有些心疼，低声说：“今天累坏了吧？”
沈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就是事情都挤到了一处，做的时候倒不觉得，可等人一松快下来，浑身的乏劲儿就全上来了。”
陆衍了然地应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锅里我烧了热水，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兑好，你到浴桶里好好泡泡，泡一泡，身上能轻快不少，晚上也睡得沉些。”
沈棠点了点头，慢慢扒了两口饭。
“今儿招了这些人，明儿开始怕是要忙坏了。”
她放下碗，叹了口气，“大家如今什么都不会，只盼着周婶子她们能撑起来，把人管妥当，只要这头理顺了，后头我反倒能松快些。”
“我今日给大家分好了工，但愿顺顺当当，我也好腾出空来做点别的，县令夫人那两个孩子的满月礼，我还没绣完呢，小念也快成亲了，给她缝的被面还没动针，我还想着，等这几日暖和起来，把后头那块地翻一翻，圈个小菜园，种些家常菜，这样一年四季，咱家也不缺新鲜菜吃，这么一想，事倒还不少。”
她越说，眉心拧得越紧。
陆衍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宽慰道：“事情一件一件来，你只管做那些只有你做得来的，绣花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翻地种菜这些粗活，我来，以后这种出力气的，全归我。你呀，就安心绣你的花，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棠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下：“如今倒觉着，成婚也挺好的，至少有个人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有个依靠。”
陆衍挑眉：“我好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这才发现一样？”
沈棠“嗤”地笑出来：“还真是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
她复又想到正事，突然正色道：“对了，还有件事没同你说，今日招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我还不敢让她们离了咱们跟前单独去做，可全叫到堂屋里，地方又不够，我原想分两拨，一拨去周婶子那里，一拨留家里，可今日重新分了工，周婶子一时也脱不开身，须得留在我身边才是。”
“剩下的人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单独去周家做活，一来彩花年纪还小，我怕她压不住她们，二来这一开始，大家都是什么性子，我也摸不透，思来想去，还是都得先拢在咱家最稳当。”
陆衍点点头，说：“你顾虑的是，咱家院里杂货房旁那间屋不还空着么？里面东西不多，腾一腾，地方宽敞，摆上桌凳，就能用，就是桌椅不够。”
“这样，周家那边应该还有两套用不上的桌子椅子，明早我就去周家，跟周大叔借过来，咱们先应应急。”
“过两日我再去镇上，看有没有旧铺子腾出来的桌凳，若品相不差，就收些回来，给她们做活使。”
沈棠眼睛微亮，点头说：“这个主意好，那明日先这么办。”
陆衍应下，又沉吟道：“不过总这么挤在咱家，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一长，人多手杂，也乱得很。”
沈棠也点头：“这刚开始也没有办法，等后期看看情况，要是做的差不多，人品上也过得去，不行还得把她们慢慢分出去。”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想过没有，若是往后人更多，咱是不是得单独建几间房，专给她们做活？也省得你日日忧心。”
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连手里的筷子都不动了，半晌才问：“单独建房子？那得使多少银子，而且咱俩也住不开那么些房子啊！”
陆衍听着她迷惑的声音，忍不住笑着解释：“不是建咱们现在住的这种房子，是建那种.......嗯.......怎么说呢？就像当初我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先生自家住的院子在前头，书房、正房都在那儿，可我们念书的地方，却不在他家院子里，而在屋后另起的一排大间。”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排屋子极大，东西通透，南北都有大窗，白日里太阳一照，满屋子都亮堂暖和，里头顺着墙摆一排排书桌，我们各坐各位，听先生讲学。”
“外头再冷，屋里也是敞亮的，所以我就想，你这买卖既已跟货郎签了长期契子，日后量只会越来越多，往后用的人，也指定不少，若还靠咱家这几间房，总归是转不开的，所以与其后期等人多了，咱们安排不开，还不如趁现在早做打算。”
沈棠似懂非懂道：“那你的意思，是在咱家后头也建一排大屋，专供大家做活？”
陆衍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这样想的，你这活儿，说到底还是手艺活，最要紧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所以咱们地方可以多隔几间放假出来。”
见沈棠面露疑惑，陆衍一点一点的给他分析:“你看，像做头花、粘镜子这些你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活计，你自己占一间，门一关，外头谁也瞧不见。”
“周婶子她们也各占一间，只管自己手上那一段要紧的问，等到了要分给底下人做的那些零碎活，再让她们挪到旁的大间去一起做，这样人虽都在一处，可谁做什么、怎么做，外头看不出，你既能看住人，又不至于被人偷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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