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听到掌柜的声音，连忙把目光从墙上那排皮子上收回来。
陆衍已先一步拱手，笑着寒暄：“掌柜的，新年安康，这位正是家中娘子，我们夫妻二人想着今日是元宵节，便来县城赏灯，顺道把这几日收上来的皮子送到您这儿来。”
那山羊胡掌柜忙又朝沈棠拱了拱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陆老板好福气，陆夫人一看就是贤良淑德的性子，这刚开年，西北那边还冷着呢，皮子正是要货大的时候，您二位来得巧，这几日收皮子的价，比年前还高些，那咱们这就去验验货？”
陆衍朝他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棠也好奇，便跟了出去。
骡车就停在门口，后头帘子掀开，车厢里的皮子一卷卷用油纸隔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陆衍上前，先解开其中一包，拎出一张兔皮，抖了抖，道：“都是今年冬天收上来的新皮，毛根密，皮板也干净，您过过眼。”
掌柜也凑上来，先拿手在毛面上顺了顺，又翻过来看皮板，再低头闻了闻，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接连抽了几张，见货色果然都一般齐整，脸上笑意更深了。
因着有县衙那头先前的交代，陆衍又从不拿次货充好，双方也没来那些磨价压秤的虚招。
掌柜叫伙计搬了账本，就着车上一一点数。
兔皮拢共十三张，每张二百二十文；鹿皮一张，二两整；山羊皮两张，每张七百五十文；野狍子皮两张，每张八百文。
他拨了几遍算盘，把账本往陆衍跟前一推：“陆老板，拢共七两九钱六十文，您瞅瞅，可对？”
陆衍扫了一眼，点头说没错，掌柜便回柜上取了银子，又搭了几枚铜板，笑呵呵地递过来。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半点不拖泥带水。
货一卸下，车厢立时空了大半。
沈棠站在旁边，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入了陆衍的荷包，心里也觉着踏实。
两人同掌柜告了辞，重新上了骡车。
掌柜一直送到门口，还朝沈棠欠了欠身：“陆夫人慢走。”
沈棠忙回了一礼。
车再驶上街，沈棠才凑过去跟陆衍嘀咕：“真没想到，县城这种大地方的掌柜，竟还这么和气，我还以为他们做惯了富贵人家的买卖，都是拿鼻孔看人的呢。”
陆衍听了，摇了摇头：“那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这两家掌柜，到底做了几十年买卖，晓得什么叫细水长流，对我们这些给货的人客气，他们才有好货收。”
他说到这儿，又用下巴朝后头那个空了一半的车厢点了点，“你算算，咱们今日才出来的头一遭，把这骡子的钱挣回来，还差多少？”
沈棠歪头算了算，道：“照这么看，今日这一趟，咱们再把山货卖了，骡车钱就差不多回来了，这笔买卖，当真做得。”
陆衍嗯了一声，沈棠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若咱们照着这个势头干一年，年底怎么也能攒下一二百两，到时候……”
陆衍笑着截住她：“到时候，咱把家里那院子再好好修一修，给你单独隔出一间绣房，再给孩子们把东边的地收拾出来。”
沈棠扭头轻拍了他一下：“房子才修了多久，做什么又修，依我说，银子攒下来，不如去买几亩地，就算咱们自己不种，租出去，一年也能收些租子，总归都是自己的产业，不比修屋子实在？”
陆衍也不争，只笑：“行行行，都听我媳妇的，我也就是想着，等日后有了孩子，家里能住得开些。”
沈棠啐他：“还没有影儿的事呢，你可别给我添压力。”
陆衍忙道：“不添不添，有没有孩子，我都不打紧，只要你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沈棠别过脸去，耳尖却偷偷红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东街的聚贤楼。
后巷里，胖师傅正指使几个伙计往灶上搬柴火，见陆衍来了，忙把汗巾往肩上一搭，满脸欢喜地迎出来。
“陆老板，新年好啊，你这次可来得太是时候了，今日元宵，外头出来吃酒的人比往常还多，你车上这些野味、山货，可解了我的大急，今晚菜单上，我正发愁没几样能镇的住场子的呢。”
陆衍把车赶进后院，指着车厢里的肉和干货同他道：“都是这两日新收上来的，野兔、野鸡、野山羊、野狍子肉，这还有一头鹿肉，那鹿茸我看了，嫩着呢，还有这村里收上来的腌肉，还有干菌子、干木耳和几捆干菜，师傅看着排。”
胖师傅闻言眼睛更亮了，赶忙去扒拉那鹿肉羊肉：“好东西啊，这鹿肉今日一上牌子，非得让人抢疯了不可，我就说，县城这些人，吃惯了馆子里的油水，最稀罕这口原滋原味的山货，往后你只管送来，有多少我要多少，真要是哪天量少了，我就往那桌上一挂——限量，多的是老饕抢着点。”
陆衍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边也不多费口舌，伙计们上前卸货、过秤、结银，沈棠插不上话，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陆衍同他们交接。
别看那鹿皮就买卖了二两银子，但鹿肉可是好东西，这么些野味下来竟卖了二十多两银子。
直到出了聚贤楼，沈棠挽住陆衍的胳膊，低低道了一句：“今儿这一趟，咱得赚了一多半吧?这买卖也太顺当了，顺当得我都有点发懵。”
陆衍拍拍她的手，顺着她的话道：“顺当还不好？只能说，这世上识货的好人终归多些。”
他后半句没说。
两位掌柜待他这样痛快，货价也给得足，他隐约觉着，未必全是冲着他的货，怕是崔瑾煜那处，早替他打过招呼。
只是这话，他一时没和沈棠说也是怕她心里太过意不去，再自己想不开。
外头的街市已经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沈棠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又止不住地往两旁的摊子上瞟。
陆衍侧头看她，声音也放软了：“货都清了，咱们去布庄吧？你既要给小念做添妆，料子得挑好的，毕竟这也算是给周家做脸，周家这些年待我不薄，咱们去看看。”
沈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陆衍便赶着骡车，往南街那排布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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